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在墙上的人影跟着抖了一下。龙允没动,手里的断炭笔尖抵在纸上,“焚”字旁边又画了个圈,用力得差点戳破纸背。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焚”“蚀”“崩”,一个比一个要命。
赤鳞兽喷火,不是小打小闹那种,是能把整片林子点着、人还没靠近就烤熟的狠招;瘴骨傀放毒,绿雾一起,沾上皮肉就开始烂,三日穿骨,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撼山蛮更离谱,九尺高个子,一脚下去地都裂,正面碰上,锤子砸它跟挠痒差不多。
“这哪是试炼,是送人头大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没带什么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他知道不是。
手指无意识蹭过右眉骨那道疤,凉的。小时候被山猫扑倒,脸差点没了,疼得整夜睡不着,第二天还得去搬铁块。那时候他就明白,疼不怕,怕的是没得选。现在也一样。
他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褪色的绢布上,朱砂圈出的区域像块溃烂的伤口。火、毒、力三障并存,前人写“入者无归”,不是吓唬人。
“硬冲不行。”他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速度快躲不开火,力气大打不过蛮,防毒?我身上连张像样的符都没有。”
笔尖在纸上划拉,把三类怪物的能力重新归类:
喷火——广域覆盖,持续伤害,怕湿畏寒;
毒雾——无形无感,侵蚀性强,避不开就得防;
巨力——近身压制,破坏地形,拖住就完蛋。
他一条条写下来,越看越觉得棘手。这不是打一个两个,是全来。来了就得一起应付,躲不了,逃不掉。
“要是能引开一个……”他忽然停住,笔尖顿在半空。
可怎么引?拿自己当 bait(诱饵)?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词,立马掐了。太险,一错就是死。
他又摸了摸腰后的玄铁锤,沉,压手,是他爹留下的东西。以前抡起来砸铁砧,现在砸人也行,但对付这些玩意儿,光靠砸没用。
“得巧。”他喃喃道,“不能拼,得绕。”
眼睛扫过笔记角落,想起自己翻到的那句“别信地图”。谁写的?为什么写?后面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他伸手去抽另一本残卷,指尖刚碰到书脊,又收了回来。
现在想这些没用。关键是——怎么活下来。
他闭了下眼,脑中过了一遍过往打架的经验。镇上孩子围他,他不硬扛,专挑腿弯踹;执法堂弟子查夜,他装睡,等人走了再溜;钱多多教他偷果子,先扔石子引开守卫,再动手。
都是一个理:你不正,我就歪。
“它们强,是因为它们按自己的路子走。”他睁开眼,眼神有点亮,“我要是也按它们的路子接招,那就是找死。”
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写下四个字:**错位应对**。
火攻猛,但它烧一片,不会追着人满地跑;毒雾阴,但它随风走,有迹可循;巨力凶,但它笨,转身都费劲。
“一个打不过,那就别让它三个一块上。”他慢慢坐直了身子,“要是能让它们互相挡一下呢?”
比如,赤鳞兽喷火,热浪逼人,那瘴骨傀的毒雾会不会被吹散?或者,撼山蛮踩地,震动太大,会不会惊动藏在地底的东西?
他不知道有没有地底机关,但这思路开了口子。
“我不一定要赢,我只要活得比它们久。”他嘴角扯了扯,没笑,只是肌肉动了一下,“谁先犯错,谁先死。”
屋里很静,只有灯芯偶尔爆个火星,啪一声。
他盯着地图上的“焚”字,忽然想到什么,伸手从怀里摸出辣椒面荷包,捏了捏,鼓的,还在。这玩意儿对人管用,对怪物呢?呛不呛鼻?迷不迷眼?
不一定行,但万一呢?
他又想起铁憨憨那家伙,三眼巨猿,皮糙肉厚,扛揍,力气也不小。要真进了那地方,或许能当个移动盾牌?
念头刚起,他又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还不能叫他们。
这一去,生死不明,谁跟着都是送命。他得先把路看清,再决定让不让别人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挨打的杂役弟子了。他有锤,有脑子,还有几次死里逃生攒下来的命。
“它们特殊,我也不是软柿子。”他低声说,“你们有火有毒有蛮力,我有不怕死的心,还有——”
他顿了顿,没说完。
话说到这儿就够了。
油灯的光暗了一截,蜡油顺着灯壁流下来,凝成一道歪斜的痕。窗外彻底黑了,风钻进破窗缝,吹得纸页微微翻动。
他坐着没动,背靠着墙,手里还捏着那支断炭笔,眼睛盯着摊开的地图,眉头锁着,像是在等某个瞬间——
某个念头突然撞进脑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