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又爆了个芯,龙允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手里那支断炭笔在纸上划出三道粗线,分别标上“焚”“蚀”“崩”,墨迹干得快,像被夜风吸走了水分。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息,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震得纸页抖了抖。
“硬碰是傻子干的事。”他低声说,“我爹抡铁锤三十年,也没见他拿脑袋去撞砧子。”
话落,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旧地图,摊开压在笔记底下。褪色的朱砂圈着一片密林,旁边一行小字:“火、毒、力三障并存,慎入”。字迹歪斜,像是写的人手在发抖。
他手指顺着那圈红线慢慢滑,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天翻到的残卷内容——赤鳞兽喷火,范围大,温度高,能熔石成浆;瘴骨傀放毒,绿雾无味,沾皮就烂,三天穿骨;撼山蛮力大无穷,一脚跺地,人站不稳。
“一个就够喝一壶,仨一块来,真当我练的是不死之身?”他撇了撇嘴,但没烦躁,反而有点兴奋,像小时候在镇上被人围住时,越挤他脑子越清醒。
他往后靠了靠,脊背贴上冰冷的土墙,闭眼回想自己这些年的路:杂役处偷懒装睡,实则在房梁上吸怨气升级;执法堂查夜,他躲进柴堆装死狗;钱多多教他用辣椒面糊人眼睛,他还顺手炼成了保命绝招。
“打不过,就让别人替我打。”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焚”字上,“秦无霜那妞儿,冰系灵根,冻条河都行,烧得再猛的火,遇寒也得缩头。”
念头一起,思路就开了。
“火怕冷,毒怕封,力怕拖。”他一边念叨,一边提笔写下三个应对方向:
- **焚 → 秦无霜**:以冰制火,降温控场,制造行动窗口;
- **蚀 → 钱多多**:解药+防护结界,提前布防,避免团灭;
- **崩 → 铁憨憨**:正面扛伤,牵制移动,掩护突袭。
写完,他盯着这三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抽了抽:“我这是把人家当工具人使啊?”
可马上又摇头:“谁让他们本事对口呢?我又不是让他们送死,是搭伙活命。”
他继续往下推演,设想进林后的第一波遭遇。
“先碰赤鳞兽?不行,火一开,退路就断。”他用笔尖点着地图,“得先逼撼山蛮动起来,它一冲,阵型乱,赤鳞兽不敢随便喷火,怕误伤同伴。”
接着画箭头:铁憨憨引怪前冲 → 撼山蛮追击脱位 → 赤鳞兽火力压制减弱 → 秦无霜趁机冻结地面 → 瘴骨傀走位受限 → 钱多多启动防护罩 → 自己绕后找弱点下手。
“节奏卡好了,就是一场大戏。”他低声咕哝,“谁唱主角谁跑龙套,全看站哪。”
但他没得意太久。脑子一转,就开始挑毛病。
“万一秦无霜法术慢半拍?火蔓延过来,谁都跑不了。”他手指敲桌,“得给她定个信号,比如我甩锤为号,她立刻施法,差一秒都不行。”
又想:“钱多多那小子,胆小,东西做得好,但临场容易慌。要是毒雾来得太快,他解药没撒出去怎么办?”
他沉吟片刻,在“蚀”那一栏补上一行小字:**备用方案——全员掩鼻后撤,三点集结,重新布阵**。
再想到铁憨憨,那家伙虽然听指挥,但吃货一个,战斗中要是看见敌人储物袋鼓囊囊的,指不定一头扎进去抢东西。
“得加条规矩。”他在“崩”后面画个圈,“任何情况下不得贪战利品,违者……扣辣椒面。”
写完自己都笑了下:“这招比罚扫茅房管用。”
最后,他把整个流程从头捋一遍,每一步都代入对方视角去想漏洞。
秦无霜会不会嫌他安排太满?
钱多多能不能扛住压力?
铁憨憨体力够不够持久?
想来想去,他提笔在最上面写下四个字:**一切以保命为先**。
下面再补一句:**允许变阵,不强求完美执行**。
“修真界没那么多标准答案。”他喃喃道,“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活着才有下一把。”
他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油灯只剩一小截,光晕缩成豆大一点,照着他面前那张写满字的纸。
他没急着收,而是盯着看了很久,仿佛要把每一个字刻进脑子里。
然后伸手,从腰间取下那个鼓鼓囊囊的辣椒面荷包,轻轻放在战术图旁边。
不是要用,只是备着。
他知道,明天就得去训练场试这套打法。现在纸上谈兵再漂亮,也得经得起摔打。
但他心里已经有底了。
不怕怪多,不怕怪强,就怕没想法。现在想法有了,接下来,就是把它变成能活下来的本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骨头噼啪响了两声。窗外仍是黑的,风从破窗缝钻进来,吹得地图一角微微翘起。
他走过去,用砚台压住边角,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计划,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
该想的都想了,该写的也写了。
接下来,该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