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训练场东南角的标记石上,龙允站在草棚外,汗水顺着额角滑到右眉骨那道月牙疤旁,微微发烫。刚才那一轮演练耗得不轻,四肢还残留着发力后的酸胀感,但他没急着走,也没坐下歇息,反而把肩上的木锤轻轻放下,盘膝坐到了草棚下的干草堆里。
他闭眼调息,呼吸慢慢沉下去。肌肉记忆还在回放刚才挥锤的节奏——快、准、稳,一锤压一线,跟秦无霜的冰流、钱多多的符罩、铁憨憨的冲撞全对上了拍子。灵力顺着这股惯性,在经脉里一圈圈流转,原本该是舒缓修复的过程,可刚转到第三周天,丹田深处突然“轰”地一下,像有人往灶膛里猛塞了一把干柴,火头“腾”地窜起。
龙允猛地睁眼。
不是错觉。灵力自己动了,而且越滚越快,像憋了太久的洪水,撞开闸门就要往外冲。他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玄铁重锤,掌心传来熟悉的粗粝感,这才稍稍定神。这不是普通的灵气回涌,是瓶颈松动的征兆——练气期卡了这么久,终于要破了?
他没犹豫,立刻收拢心神,放弃原本的调息路线,转而用意念去梳理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流。一股接一股,像赶羊进圈,硬生生把暴走的能量分出细流,缓缓推向主经脉三处老堵点。
疼。
每推进一丝,都像拿钝刀子割肉。尤其是膻中穴那儿,仿佛有块烧红的铁片卡在里面,灵力一碰就炸。他咬住后槽牙,额头青筋跳了两下,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右眉骨的疤痕越来越烫,像是被人拿火钳烙了一下。
可他知道不能停。这种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猴年马月再来一次。别人练功靠打坐吸灵气,他是躺着都能涨修为,但真要突破小境界,还得靠自己扛过去。怨气再多,也得有本事消化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如风箱,忽然将所有灵力集中在膻中穴前,猛地一撞!
“砰——”
体内仿佛炸了个闷雷。草棚顶积尘簌簌落下,连门口那根歪脖子木桩都晃了半寸。下一瞬,灵力轰然贯通,整条主脉像被重新洗过一遍,流转速度至少快了一倍。他整个人一震,呼吸骤停半秒,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灰白中带着点暗红渣滓。
成了。
龙允缓缓睁开眼,眸子比之前亮了一截。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手腕,抬掌朝旁边石桩虚推——
“啪!”
一声脆响,石桩表面炸开蛛网裂纹,碎石飞溅。这一掌连十分力都没用,换做昨天,顶多在石头上留下个白印。
他嘴角一扬,没说话,但心里已经乐了。
看来这几天白天挨骂、晚上躺平攒怨气没白费。杂役处那些人笑他“睡出内伤”,执法堂说他“灵根朽木”,现在全成了燃料。尤其是昨夜演练时,秦无霜皱眉、钱多多抱怨、铁憨憨乱冲,一堆情绪波动全被他睡觉前顺手吸了个干净,今早一起床就觉得丹田鼓胀,原来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通透,连走路脚步都轻了三分。以前运转灵力总有种“拖泥带水”的滞涩感,现在像是换了条新河,水走渠成,毫不费劲。
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升到正空,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训练场空了,符纸残片被风吹到墙角堆着,没人收拾。远处山门方向隐约有弟子走动,但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变化。
没人知道,刚才那个坐在草堆里的少年,已经跨过了许多人卡半年都过不去的坎。
龙允低头拍了拍补丁短打上的草屑,顺手把木锤扛回肩上。他没急着走,也没喊谁来试招,就这么静静站着,望着远处山林出神。
挑战还没开始,敌人也不知藏在哪片雾里。北域鬼王宗的死士、南荒妖殿的大妖、中州白鹿堂的嫡系……一个个都不是善茬。但他现在心里踏实多了。
以前是拼着命想活下来,现在是觉得自己真能干点大事。
他摸了摸怀里辣椒面荷包,确认还在,然后转身走向草棚角落的小木箱,从底下翻出一块旧布,把木锤仔细裹好。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太阳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短。草棚外的风卷起一片枯叶,贴着地面打了两个旋,又静静停下。
龙允站在原地,右手搭在锤柄上,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根被震裂的木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