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草棚外,右手搭在锤柄上,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根被震裂的木桩上。阳光照得他后脖颈发烫,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溜,但他没动。刚才那一掌试出来的力道还在掌心回荡,像是把憋了十年的闷气一口气甩了出去。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灵力立刻有了反应——不再是之前那种慢吞吞爬行的感觉,而是一股子活水似的,哗啦一下就涌到了膻中穴,顺滑得不像话。他心里一动,意念轻轻一带,灵力便沿着主脉往下走,经肩井、过曲池、直奔掌心劳宫穴,整条路线跟通了渠的河一样,一点不卡壳。
这感觉太不一样了。
以前练功,哪怕躺着吸收怨气攒满了灵力,真要调动起来也得磨蹭半天,像推一辆陷进泥里的板车。现在倒好,灵力听话得很,指哪打哪,连转三个弯都不带喘的。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心想:难怪那些天才弟子走路都昂着头,原来真有这种“我还没用力你就碎了”的底气。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掌心灵力轻微鼓荡。没用锤,也没砸石头,就这么凭空划了一记“千钧笑”的起手式。空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像是有人甩鞭子抽了一下风。
成了。
这一招他练过不知道多少遍,白天躲人耳目不敢使全劲,夜里躺房梁上只能靠意念过招。如今终于能实实在在地打出个模样来,虽然只是虚招,可那股子沉坠感已经出来了——不是蛮力,是灵力凝而不散、压山断流的那种“重”。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粗皮糙肉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早先演练时蹭到的泥灰。可就是这双手,刚才轻轻一推,就把石桩轰出了蛛网裂纹。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杂役处搬石头被人笑话:“龙允你这胳膊比竹竿硬不了多少,别把自己压趴了。”当时他没吭声,蹲旁边啃干饼去了。
现在要是再让他搬一次,他大概能单手抡着石头砸人脚面。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没觉得胀,也没那种突破后常见的虚浮感。灵力在他体内流转几圈,稳稳当当,像新修的堤坝守着河水,既不泛滥也不干涸。他知道,这不是一时爽快,是真的跨过去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声音。
“你灵根朽木,练一百年也是白搭。”
“龙允要是能入门,我直播吃灵剑。”
“睡神?我看你是懒虫成精吧。”
一个个全是熟面孔,说话时咧着嘴,眼神里全是瞧不上。那时候他听着只笑笑,转身就钻房梁睡觉去了。没人知道他每晚躺在那儿,头顶积雪都被怨气蒸化了一层又一层。更没人知道,这些冷嘲热讽,最后全成了他往上爬的台阶。
他站直了些,肩膀松了松,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已经不烫了,反而有点凉飕飕的。风吹过来,带着训练场边枯草的味道。远处山林轮廓清晰,雾还没散尽,隐约能看到树影重重叠叠,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但他不怵了。
换作昨天,他可能还会盘算怎么躲、怎么逃、怎么靠着辣椒面和暗器弩苟住一条命。可现在不一样,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是现在就进林子,能不能一口气冲到核心区?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狂,也不是莽。就是心里突然踏实了,觉得哪怕对面站着三个化形大妖,他也敢上去对一锤。
他扭头看了眼草棚角落的小木箱,裹好的玄铁重锤静静躺在那儿,布条缠得整整齐齐。那是他从青石镇背出来的家当,十几年没离过身。别人看它是破铜烂铁,可他知道,这玩意儿跟着他吃过多少苦,扛过多少骂,也陪他在无数个夜里吸干过整片杂役区的怨气。
他走过去,弯腰把锤提了起来。分量没变,可握在手里,却像是多了点什么。
他掂了两下,低声道:“老伙计,咱们……快熬出头了。”
说完也没再感慨,转身回到原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运转灵力。这一次不是验证,也不是试探,而是打磨。把刚打通的经脉再捋顺一遍,把新生的灵力沉淀下来,像新锻的刀要上油养刃。
一圈,两圈,三圈……
体内的灵力越来越稳,呼吸也越来越平。太阳升到正中,光影挪了个位置,照在他背上,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草棚外的风卷起一片落叶,贴着地面打了两个旋,又静静停下。
龙允依旧站着,右手搭在锤柄上,神情平静,眼神却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