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草棚外,正午的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刚才那一阵灵力流转像是把身体里堵了多年的淤泥全清干净了,呼吸都比以往顺畅三分。他缓缓收势,双臂垂落,掌心的热感慢慢退去,但体内那股子劲儿还在经脉里打着转,像刚修好的河渠,水走得又稳又顺。
他脚跟一碾地上的碎石,打算回草棚取锤。这锤跟着他十几年,从青石镇背到宗门,补丁短打换了一身又一身,唯独这锤没离过手。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空气忽然沉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耳边猛地合上了窗。
三丈开外,灰影一闪,没带风,也没踩出半点声响。
龙允脚步顿住,右手立刻滑向腰后锤柄,指节绷紧。灵力自发往劳宫穴涌,不等他下令就已就位——这反应比前些日子快了不止一拍,突破之后,身子比脑子更警醒。
灰袍人立在那里,兜帽压得极低,脸藏在阴影下,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龙允,时辰将至。”
龙允没动,也没松手,只盯着对方道:“你来过一次了。”
“再来一次,是催命。”灰袍人抬起一只裹着布条的手,指向远处天边,“云变了。”
龙允顺着望去。那边山头原本只是薄雾浮着,现在却翻起层层暗灰色气流,像锅煮沸的浆糊,慢吞吞地搅动起来。他不懂什么天象秘术,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好兆头。
“挑战要开始了?”他问。
“此刻即宜。”灰袍人语气没半点起伏,“迟则变数生。你若不动,别人已在路上。”
龙允没接话。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北域鬼王宗的死士、南荒妖殿的大妖、中州白鹿堂的嫡系……这些人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昨晚才刚突破,筋骨还没彻底养熟,这时候进局,等于刚学会走路就被推上擂台。
可要是不走呢?
他想起小时候在青石镇,每次想躲懒多睡会儿,隔壁铁匠铺的老王就敲着砧板喊:“龙允!再不起床,连炉渣都轮不到你捡!”那时候他总是一骨碌爬起来,因为知道,晚一步,饭都没得吃。
现在也一样。
他松开锤柄,呼出一口气,点头:“我明白了。”
灰袍人没动,也没回应。
龙允抱了抱拳,动作干脆:“多谢前辈提醒。”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半秒。他平时嘴贫惯了,见谁都爱怼两句,可面对这个神出鬼没的灰袍人,竟生出几分敬意——不是怕,是觉得对方说的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不多废话,也不画大饼。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不急不缓,直奔草棚角落那个旧木箱。掀开布罩,玄铁重锤静静躺在里面,缠着的粗布条还是昨天那几圈,没松,也没换。
他伸手摸了摸锤头,冰凉结实,和他记忆里一样。然后左手检查布条是否捆牢,右手习惯性往腰间一扫——辣椒面荷包还在,鼓鼓囊囊的,分量没少。
就这么站着,看了两息。
兴奋是有的。练了这么多年,被人骂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堂堂正正走出去,不用再躲在房梁上偷偷吸怨气升级。可心里也绷着一根弦,说不清前方等着他的是机缘还是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把木箱盖好,没锁——也没什么好锁的,这些年攒下的家当,除了这锤,也就几包干粮、几张符纸、一瓶止血散。
他站直身子,目光扫过训练场边缘那片密林。树影重重,雾气比早上浓了些,隐约能看到枝叶晃动,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动。
但他没再犹豫。
脚下一蹬,朝主道方向迈步。还没走出十步,身后那道灰影已经淡得像烟,无声无息地散在阳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龙允没回头。他知道,这一趟,只能靠自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