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脚底踩在青石板上,一步比一步稳。刚突破的灵力还在经脉里温顺地游走,像换了条新河床的溪水,不再磕磕绊绊。他走出十步,身形一顿,没再往前。
身后是杂役区那片低矮的草棚,风吹得晾衣绳晃荡,补丁短打在风里拍着。他眯眼看了看执法堂方向,又扫了眼侧门小路,最后目光落在密林边缘——他知道,这一趟不能一个人走。
正午的太阳晒得脑门发烫,他靠在岔口的石碑旁,手搭在锤柄上,指节轻轻蹭了蹭旧布条。这锤陪他砸过铁砧、掀过屋顶、还曾在考核擂台上一锤震碎三块青石板。现在它要跟着他进那鬼地方了。
不多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秦无霜从执法堂台阶走下来,肩上背着个窄行囊,布料是冷色调的灰蓝,和她那身执法袍一个色系。她走路不带风,但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落地无声。走近了也没说话,只抬眼看了他腰间的锤一眼,微微点头。
“来了。”龙允说。
“嗯。”她应了一声,站到他左侧半步的位置,袖子垂着,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探了探前方空气的流动。
紧接着,侧门方向一阵碎石乱响。
“哎我操!差点被丹房长老抓去抄《百草纲目》三百遍!”钱多多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背包鼓得像要炸开,里面叮叮当当响,也不知道塞了多少破烂玩意儿。他喘着粗气停下,抹了把汗:“还好我机灵,假装肚子疼蹲茅房,才溜出来的!”
龙允瞥他一眼:“你包里该不会真藏了茅房砖头吧?”
“呸!这是战略物资!”钱多多拍着包,“火折子、干粮、备用符纸、特制辣椒粉混合款……还有我新做的信号弹原型,试了三次才没把自己炸飞。”
他话音刚落,林子里“轰”一声响,地面轻颤。
铁憨憨扛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跃出灌木丛,落地震得几颗小石子蹦起老高。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老大!我带家伙了!虽然不是骨刀,但这棍子我亲手削的,结实!”
龙允上下打量他一眼:“行,算你有心。”
他转过身,挨个检查三人行囊。秦无霜的最利索,就几瓶药、几张冰符、一套替换内衫;钱多多的像个杂货铺,翻两下就掉出半截断绳和一块烧焦的符纸残片;铁憨憨的挂在腰后,鼓鼓囊囊全是肉干——龙允皱眉:“你带这么多吃的干嘛?”
“路上饿!”铁憨憨理直气壮。
“……那你扛棍子干嘛不用来挑食盒?”龙允吐槽完,也没再多说,点点头:“都齐了?”
“齐了!”三人齐声答。
龙允不再多言,转身朝山门方向迈步。这一次,脚步比刚才重了三分,也踏实了三分。
宗门山门矗立前方,石匾上“玄霄宗”三个大字刻得深峻,日头照在上面,反着光。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停顿,一脚跨过门槛。
阳光落在他背上,影子拉得笔直。
秦无霜紧随其后,衣袖微扬,指尖再次掠过空气,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没看四周风景,也没回头望宗门一眼,视线始终落在龙允后脑勺上。
钱多多蹦跳着跟上,边走边嚷:“哎你们说,那地方真有传说中的宝贝?我要是捡到个上古玉简,立马改名叫钱天机!钱前辈!钱祖师爷!”
没人理他。
铁憨憨扛着木棍走在最后,步伐沉稳,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风里的气味,耳朵时不时抖一下。他左眼眯着扫视林间枝叶,右眼盯着前方山路,活像个移动的守夜桩。
山道渐陡,两侧景致开始变换。桃花开了满坡,粉白花瓣随风打着旋儿落下,溪水从岩缝里淌出,清得能看见底下青苔摇晃。鸟叫叽喳,春意浓得化不开。
可四人谁也没抬头。
龙允握紧锤柄,脑子里过着地图上的标记点——火障、毒障、力障,哪一处都不是好相与的。他想起黑袍人说的“十个去九个回不来”,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秦无霜指尖在袖中掐算,眉头微蹙,像是在推演某种路径的生门所在。她脚步没慢,但呼吸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钱多多嘴上不停,可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背包背得更紧了,手一直按在侧袋上——那里装着他连夜赶工的信号装置。
铁憨憨鼻翼翕张,突然低声咕噜一句:“前面风不对,有铁锈味。”
龙允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停下。
四人静立原地。
风从山道拐角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气,混在花香里,若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龙允没说话,只是将锤往肩上一扛,眼神更沉了几分。
他迈步继续前行,步伐没变,但肩背绷紧了些。
众人跟上。
桃瓣落在肩头,没人拂去。溪水声清脆,没人驻足。阳光斑驳洒在脸上,也没人眯眼。
他们只看着前方山路,一步一步,走进雾气渐浓的山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