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一锅煮开的浆子，糊得人睁不开眼。龙允脚下一滑，鞋底蹭过湿苔，膝盖刚要弯，手里的玄铁锤往地上一点，借力弹直了身子。他没骂，也没回头，只是左手往后一压，掌心朝下，动作干脆。
后头三人立刻散开。
秦无霜袖口微动，冰丝甩出，贴着地面划了个半圆，咔嚓声里，一圈半尺高的冰墙冒出来，横在队伍前方。她站定，指尖搭在剑柄上，眼神扫着雾里那几团模糊的影子。
“来了。”铁憨憨低吼，三只眼睛全睁开了，鼻子猛抽两下，“二十个，不止！”
话音刚落，斜坡上的灌木哗啦炸开，十几条灰影窜出来，四肢着地，跑起来像狼，脑袋却歪得不像活物。它们冲得狠，前爪刨地，带起泥块乱飞，目标直扑中间的钱多多。
钱多多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背包侧袋猛地拉开，抓出一把铁蒺藜就甩。“操！专挑我这儿来？当我是软柿子？”
叮叮当当一阵响，几只怪物前腿中招，脚掌被钉进土里，疼得嗷嗷叫，但后面的根本不避，踩着同类继续往前扑。
铁憨憨怒吼一声，抡起手腕粗的木棍就是一记横扫。“挡我者——吃棍！”
轰！三只怪物直接飞出去，撞断小树才停下。他顺势跳进敌群中央，大嗓门震得树叶簌簌掉：“来啊！憨憨爷爷请你们吃满汉全席！”
秦无霜手指连点，寒气铺开，像撒网一样罩住右侧七只。那些怪物刚扑到半路，下半身“嘎嘣”结冰，硬生生冻在原地，只剩上半身还在扭。
“清右路。”她冷声说，退了半步，留出空间。
左边剩下的八九只已经冲到冰障前，用头撞、用爪扒，冰层开始裂纹。钱多多喘着气又掏暗器，手一摸发现袋子里只剩三颗铁蒺藜，急得直骂：“完了完了，补给跟不上，这波要破产！”
龙允一直没动，眼睛盯着怪物扑击的节奏。它们冲一波，停半息，再冲——像是有人在背后掐着时间点放行。
就是现在！
他猛然抽出腰间重锤，蹬地跃起，整个人像块石头砸向地面裂缝处。锤头触地瞬间，轰隆一声闷响，震波炸开，泥石翻飞，周围十来只怪物腿一软，全趴下了。
最后一只个头稍大、额上有道红纹的还没倒，张嘴露出黑牙，朝龙允扑来。
龙允抬脚，不闪不避，正中它脑门。
咔！颅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很。那怪物飞出去两丈远，抽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安静。
雾还在飘，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死的活的怪物，有的还在冒热气。铁憨憨拄着棍子喘粗气：“打完啦？我还没热身呢。”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抹了把汗：“你那是打完？差点把我震耳聋！老大，下次提前喊一声，我好捂耳朵。”
“你暗器省着点用。”龙允把锤扛回肩上，走到钱多多跟前，瞥了眼他空了一半的侧袋，“再敢乱冲，下回我不救你。”
“谁乱冲了？明明是它们围攻我！”钱多多嘟囔着，从怀里摸出块干饼啃了一口，“再说，我这不是牵制了火力嘛，战术性吸引，懂不懂？”
秦无霜收剑入鞘，转身从储物袋里取出四瓶清水，递过去两瓶：“喝点水，别贫了。”
“哎哟，秦姐今天这么温柔？”钱多多接过水，咧嘴笑，“是不是觉得我们配合越来越默契，心情好了？”
“闭嘴。”秦无霜淡淡一句，把另一瓶递给铁憨憨。
铁憨憨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舔着嘴说：“不够咸，要是加点辣椒面就好了。”
龙允从怀里掏出布包，抖出一小撮递过去：“喏，新配方，秦姐特供版。”
“谁特供了？”秦无霜眉毛一竖。
“战略物资嘛。”龙允嘿嘿一笑，把布包塞回去，“反正比你藏在靴筒里的陈年辣粉强。”
秦无霜懒得理他，转头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动静。雾依旧浓，山路向前延伸，看不见尽头。
龙允站在队伍最前，锤扛肩头，目光扫过战后现场。尸体横陈，没有异变，也没有血腥味扩散。他点点头：“都还好吧？刚才那几下练得不错。”
“练？”钱多多翻白眼，“我都快被踩成饼了，你还说是练？”
“实战检验，本来就要看临场反应。”龙允拍拍他肩膀，“你没慌，挺好。”
铁憨憨拍着肚皮嚷：“老大，打完不奖励点吃的？我冲锋消耗大！”
“等出了这片山道，有肉干。”龙允看了眼天色，太阳已被雾吞得只剩个淡影，“现在继续走，保持队形，别掉链子。”
四人重新列队。龙允迈步在前，左手再次后摆，示意间距拉开。秦无霜紧跟右后，手按剑柄，目光如刀割开浓雾。钱多多一边走一边检查背包，嘴里嘀咕着要改进暗器容量。铁憨憨左右张望，鼻子不停嗅着风里的味道。
雾一层层裹上来，视线再度模糊。脚步声整齐响起，踩在湿滑的山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龙允忽然停下。
他眯起眼，盯着前方五丈外的一片矮林。
那里，雾似乎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