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依旧裹着山道,像一层洗不掉的灰纱。龙允眯着眼,盯着前方五丈外那片矮林,脚底缓缓后撤半步,锤柄在肩头压出一道浅痕。
刚才那一波怪物扑得凶,但死得也干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的脑袋碎了,有的腿被震断,还有一只额头上带红纹的,颅骨整个塌陷,正脸朝下趴在一滩泥水里。
他没急着动,而是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最近那只怪物的鼻息。凉的,一点气都没有。他又翻了翻眼皮,瞳孔散得老大,跟死透的野狗没两样。
“都还好吧?”他站起身,转头看向三人,声音不高,但穿透雾气挺清楚。
秦无霜已经收了冰墙,手还搭在剑柄上,闻言点了下头:“没伤。”她眼神扫过全场,确认再无活物气息,才稍稍松了肩。
钱多多瘫坐在一块青石上,背包歪在一边,正喘着粗气掏侧袋。“操……最后一颗铁蒺藜都甩出去了。”他摸了个空,脸色一苦,“补给跟不上,这波纯靠命硬。”
铁憨憨倒是精神得很,抡着木棍在地上敲了两下,震起几粒碎石。“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空,老大,打完不奖励点肉干?”
龙允没理他,把重锤往肩上一扛,动作干脆利落。他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三人,声音突然沉下来:“打完就散架?这才哪到哪。咱们走的不是回家路,是闯命道。”
这话一出,气氛立马变了。
钱多多立刻坐直,把背包拉好,嘴里嘀咕:“谁散架了,我这不是在总结战斗经验嘛。”
铁憨憨也不嚷吃喝了,握紧木棍站到左后方,三只眼睛轮番扫视四周,鼻子不停抽动,像是在嗅风里的味道。
龙允没回头,抬脚往前一迈,靴子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发出闷响。他走在最前,肩膀挺直,目光如刀割开浓雾。其他人立刻跟上,队形重新拉紧——秦无霜右后,手始终按剑;钱多多居中偏左,一边走一边检查暗器袋;铁憨憨殿后警戒,脚步沉稳。
山路继续向前,雾没散,反而更厚了。脚下的石板坑洼不平,偶尔踩碎枯枝,回声在山谷里荡一圈,听着像有人在背后跟着。
走了约莫半炷香,秦无霜忽然抬手,掌心朝后一压。
队伍瞬间停下。
她指尖凝出一丝寒气,轻轻往前一送,那缕白气钻进雾中,飘了三四丈,碰到一棵歪脖子树才消散。她闭眼感应片刻,睁开时点了下头:“可过。”
龙允回头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钱多多和铁憨憨脸上各停一秒,语气低但清晰:“记住,刚才那波只是开胃菜。后面来的,不会给我们喘气的机会。”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低声应了句:“明白。”他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纸,重新归位,又把最后几枚铁蒺藜卡进腰侧暗槽,嘴里念叨:“下次得多带货……不然真成活靶子了。”
铁憨憨没说话,只是把木棍换到右手,左手护住侧腰——那里有块旧伤,上次摔跤蹭的,现在还有点发麻。
四人继续前行。
没人再开口,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湿石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雾气流动,山风微起,吹得衣角轻摆。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尖细得不像活物,转瞬又被雾吞了。
龙允眼角余光扫过地面,发现前面一段路的苔藓被人踩过,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他脚步没停,也没提醒,只是左手往后轻轻一摆,示意间距拉开。
秦无霜立刻会意,向右横移一步,与他保持三尺距离。钱多多也悄悄拉开与铁憨憨的距离,手摸上了信号弩的机关。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丈。前方山路拐了个弯,隐约能看到岩壁轮廓,但看不清有没有岔路。
龙允握紧锤柄,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这片山道不会一直这么安静。
可眼下,他们只能走。
脚下的路还在延伸,湿滑、崎岖、看不见尽头。四人影子在雾中拉长又缩短,像四根扎进山体的钉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风又起了,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铁憨憨鼻子猛抽两下,刚要开口,龙允抬起一只手掌,悬在半空,没回头。
所有人屏息。
十息后,风过无影,雾依旧翻涌。
龙允放下手,继续迈步。
队伍再次启动,步伐比之前更稳,呼吸更轻。他们不再看彼此,只盯着前方那一片未知的灰白。
太阳早已被雾吞尽,天色昏沉如暮。
脚下的碎石开始变多,夹杂着烧焦的骨头渣,踩上去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