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碎石越积越多，烧焦的骨头渣在鞋底碾出细碎的响声，像踩在干枯的虫壳上。雾气忽然变薄，前方灰白中裂开一道缺口，龙允脚步一顿，肩上的玄铁重锤跟着沉了半寸。
一座巨岩拱门矗立在三丈外，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扭曲沟壑，像是被什么活物啃噬过又愈合的伤口。门框两侧没有铭文，也没有符纹，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从底部一路往上，直到顶端消失不见。门内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连雾都绕着它走，不敢往里飘。
秦无霜指尖刚凝起一丝寒气，往前探了半尺，那缕白气刚触到门槛边缘，就像被吸进去一样，眨眼没了影。她眉头一拧，没说话，但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这地方……”钱多多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比执法堂地牢还邪门。”
他背包带子勒得肩膀发酸，右手不自觉摸向腰侧信号弩的机关，指节微微泛白。刚才那一波怪物虽凶，好歹看得见、打得着，眼前这个门，连它是不是个“门”都说不准。
铁憨憨鼻孔张大，三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拱门深处，耳朵竖得笔直。他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震得脚下碎石轻跳。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龙允没动。他站在最前，右脚微前，左手搭在锤柄上，目光一寸寸扫过那道门。门缝里没有风，可他脖后汗毛却悄悄立了起来。不是冷，也不是怕，是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有双眼睛在门后盯着他，从头到脚，一寸都不放过。
他咧了下嘴，嗓音不高：“怕了？”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谁怕了，我这不是在评估风险嘛。”话是这么说，脚却没敢往前挪。
铁憨憨倒是干脆，嗷一声就往前跨了两步，木棍往地上一杵：“老大不怕，憨憨就不怕！要不我现在冲进去探探？”
“站住。”龙允抬手，声音轻但不容置疑。
铁憨憨立刻停住，尾巴绷直，耳朵也耷拉下来，一脸委屈。
龙允这才转头看向身后三人。钱多多脸色有点发白，眼神乱飘，明显在强撑；铁憨憨虽然战意上头，但尾巴尖还在微微抖——那是妖兽本能对危险的预警；秦无霜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情绪，可他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微微勾了一下。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半小时前那场战斗，看着轻松，其实谁都清楚，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席，还没上桌。
“回头路呢？”他问，语气像在聊天气。
钱多多扭头往后一看，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来的方向，雾不知何时彻底闭合，刚才清晰的脚印、碎石、苔藓，全被吞了，只剩一片灰白，仿佛他们从没走过那段路。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真被雾吃了。”
龙允笑了，笑得有点痞：“所以啊，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秦无霜忽然往前一步，站到他身侧，距离三尺，不多不少。她没看他，冰眸直视那道黑门，声音冷得像霜：“退一步，辱的是整个宗门的脸。”
这话一出，气氛变了。
钱多多咬了咬牙，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嘟囔一句：“穷玩命，富玩灵，像我这种又穷又怂的，也只能玩命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队伍左侧偏后，手仍卡在信号弩上，但肩膀挺直了。
铁憨憨嗷叫一声，扛起木棍大步跟上：“老大去哪，憨憨就去哪！”他直接蹲到了最后方，木棍拄地，三眼轮转，警戒四周。
四人呈扇形列阵，面朝拱门，身影被头顶昏光拉长，钉在焦土上。
龙允低头看了眼自己补丁摞补丁的粗布鞋尖，又抬头望向那道门。门内依旧死寂，可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等他们。不是怪物，也不是陷阱，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整座山都在屏息，等着看他们敢不敢踏进去。
他左手轻轻拍了下肩上重锤，发出闷响。
“那就别让里面那位等急了。”他说。
四人没再说话，也没再动。风吹不起衣角，雾绕不开身形，时间像是卡在这三丈距离之间，进不得，退不能。
龙允右脚微微前移半寸，靴尖几乎触到一块烧焦的骨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