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尖碾过那块焦骨渣,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龙允右脚往前一送,整个人便朝着拱门踏了半步。
手掌率先探出,五指张开,朝着门槛中央那片漆黑推了过去。
没有碰到石头,也没有撞上墙壁。
像是按在了一层绷紧的膜上,透明、滑腻,带着微微的震颤。掌心刚贴上去,一股大力猛地反推回来,整条手臂瞬间发麻,人被掀得踉跄后退两步,肩上的玄铁重锤哐地砸在背上,差点把他压趴下。
“操!”他低骂一声,甩了甩手,掌心火辣辣的,像被雷劈过一样。
耳边嗡鸣不止,仿佛有千百只虫子在颅内振翅。他盯着那道门,眉头拧成个疙瘩。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灵力波动——不是乱流,也不是逸散,而是一股规律起伏的力量,像呼吸,又像心跳,一圈圈往外荡。
这不是死物。
秦无霜一步抢上前,指尖凝出一缕寒气,轻轻点向结界表面。白气刚触到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眨眼就被吞了进去,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她眼神一沉,声音压低:“不是普通护罩,灵力自循环。”
钱多多绕着拱门走了半圈,蹲下来掏出一张测灵符,贴着地面慢慢往前滑。符纸离结界还有三寸,突然“嗤”地一声冒起青烟,转眼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龙允:“这玩意儿……吃灵气?”
没人接话。
铁憨憨站在最后,三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层屏障,鼻孔一张一缩。忽然低吼一声,抡起木棍就砸了过去。
轰!
巨响炸开,碎石乱飞。棍身狠狠撞上结界,反弹的劲道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木纹往下淌。结界只泛起一圈暗色涟漪,像水波般荡开又消失,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真硬。”铁憨憨甩了甩手,咧嘴,“比执法堂的墙还结实。”
龙允没吭声。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焦骨,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正是结界的轮廓。接着又画了几个点,代表他们刚才试探的位置。手指在“门框”边缘来回摩挲,眉头越锁越紧。
这东西不光挡人,还不让法术近身,连符箓都能吞。普通的阵法护罩哪有这么邪门?
他抬头看向秦无霜:“你刚才那丝寒气,是被吸走的?”
“不是吸。”她摇头,“是湮灭。一碰就没了,没进没出。”
钱多多靠在岩壁上喘气,手还卡在信号弩的机关上:“要不……咱绕路?”
“来路早被雾封死了。”龙允冷笑,“你觉得它会让你回头?”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四个人站在结界前三丈,谁也没再往前一步。风掠过碎石堆,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某种低语。头顶的天光昏沉,照得焦土泛着灰白,连影子都显得模糊。
龙允盯着地上那道弧线,右手不自觉摸向腰后锤柄。掌心还在发麻,但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他知道,这关没法硬闯。刚才那一推,不只是力量对抗,更像是某种规则压制——你动用灵力,它就反制;你用外力,它就反弹。像个守门的判官,冷冷看着你出招,然后一巴掌拍回来。
他忽然想起药尘子塞给他的玉瓶,藏在夹层里,一直没动。现在看来,那种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恐怕也破不了这层皮。
“老大。”铁憨憨低声叫了一句,尾巴绷直,“我闻到味儿了。”
“什么味?”龙允问。
“铁锈,还有……烧肉。”铁憨憨鼻孔猛张,“风里藏着东西。”
秦无霜立刻抬手,剑未出鞘,但寒气已在周身凝聚。钱多多手一抖,信号弩对准了左侧雾区。龙允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结界四周的地面。
焦骨、碎石、干裂的泥缝,全都静止不动。可就在他视线掠过结界底部与岩石接缝处时,发现一缕极淡的黑气,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转瞬又被结界吸了回去。
他眯起眼。
这玩意儿,不但能挡人,还能收东西。
“都别靠太近。”他低声说,“这门……活的。”
话音落,没人回应。
四人呈扇形散开,距离结界五步,各自戒备。龙允蹲回原地,用焦骨继续在地上勾画,一边琢磨一边咬牙。秦无霜立于左后,冰眸紧盯结界表面那几乎不可察的波动;钱多多靠岩调息,额角见汗,手指仍卡在弩机上;铁憨憨拄棍而立,三眼轮转,鼻孔不断翕动,警觉如哨兵。
风停了。
雾没动。
结界无声,像一块嵌在山体里的黑镜,映不出人影,也照不见内心。
龙允捏碎手中焦石,粉末从指缝漏下,落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他抬头,盯着那道门,眼神沉得像井底。
“总有个地方,是它顾不到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