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来回滑动,眉头越皱越紧。直播间后台数据安静得像半夜的楼道,投票参与人数刚过八百,两个选项加起来支持率还没破三成。她点开“绿植夜行”那条投稿,监控截图里吊兰确实挪了位置,可画面太静态,连鬼影都没有一个,弹幕刷的全是【就这?】【我以为会爬墙】。
“完蛋。”她小声嘀咕,把椅子往后一推,脊背贴上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响,“咱们首秀要凉。”
张凡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个旧钱包,拇指摩挲着边缘已经起皮的皮革。阳光照在他脸上,卫衣帽子搭在脑后,露出额前几根翘起的发丝。他没说话,但眼神往电脑方向偏了一下,意思是:你说吧。
“不行,不能按原计划来。”苏软软猛地坐直,双马尾甩了一圈,“‘幸福里’那事太温吞,观众不买账。咱们得搞个大的。”
她噼里啪啦敲键盘,调出历史投稿库,滚动条拉到底,点开一份标注“高危·未处理”的邮件。标题就一行字:**江城第一凶宅,富二代实名悬赏2万,求净化。**
“你看这个。”她把屏幕转向张凡。
张凡走过去,双手插兜站到她身后。邮件正文写着:房子位于城东梧桐巷7号,独栋三层欧式风格,十年前发生连环命案,此后租客住不满三天必退房。最近一次是去年,三个道士进去做法,当晚全送进了精神病院,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业主群有人录音,每晚两点十三分开始,二楼主卧传来女人梳头的声音,持续七分钟,梳子刮过木梳的那种“沙沙”声,清晰得能听见发丝断裂的动静。
“之前没人敢接?”张凡问。
“谁接谁翻车。”苏软软摇头,“我去年就想蹭热度去拍,结果粉丝劝我别作死,说那地方邪性。后来查了下,真有三个道士住院,病历都被人扒出来过。”
张凡没吭声,目光落在附件上——一段音频文件,名字叫“02:13-7min”。
苏软软点开播放。
前五秒是静音,接着传来缓慢而规律的“沙、沙、沙”,像是干枯的树枝在石板上拖动,又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感。七分钟后戛然而止,全程没有其他杂音。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冰箱启动的嗡鸣重新响起。
“草。”张凡轻声说。
“对吧?”苏软软关掉音频,眼睛亮了,“这才是灵异区顶流该碰的题材!不是什么发财树半夜搬家!”
她立刻编辑新公告,在直播主页置顶发布:“紧急追加投票项!你最想看我们挑战哪类灵异事件?”选项只列了一个:**江城第一凶宅,富二代实名悬赏2万,三名道士进医院,每晚传出女人梳头声——敢不敢来?**
她顺手把原来的《绿植夜行之谜》预告撤下,替换为一张黑白滤镜处理过的别墅外景图,配文:“今晚十点,直播开启——如果你还相信科学。”
弹幕刚开始还在刷【突然换题?】【前面那个不做了?】,几分钟后画风突变。
【卧槽真是梧桐巷7号?】
【我表哥当年在那当保姆,第三天就跑了,说听见楼上有人哼歌】
【三个道士是真的!其中一个是我邻居,现在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主播疯了吧这是】
【必须直播!!我要看当场吓哭】
苏软软看着实时数据,心跳加快。在线人数从三千直接飙到一万五,礼物特效不断炸屏,【张总包邮】的火箭连刷十条。
但她知道,还有人不信。
弹幕里冒出一排质疑:【剧本炒作吧】【又是富二代装神弄鬼博眼球】【定金打款截图呢?】
更有一条匿名私信弹出来,只有短短一句话:“别碰那栋楼,死过三个保姆。”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截了图,上传到直播间。
“家人们,有人提醒我们危险。”她语气沉下来,“我也怕。但我更怕的是,明明能做点事,却因为害怕就缩回去。”
然后她打开手机银行,翻出转账记录,截图打了码,只保留金额和对方昵称“江城_林公子”——一笔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的收款,备注写着“凶宅委托定金”。
“这是定金一半,已到账。”她说,“原始投稿邮件也有联系方式,你们可以自己核实。我不是逞能,是有人真的需要帮忙。”
她再次播放那段梳头录音。
这一次,弹幕彻底炸了。
【刚才那声音……我头皮炸了】
【不是录音棚能做出来的】
【主播保重】
【直播!必须直播!!】
她发起倒计时十分钟的全平台投票,仅设单选。
时间归零时,结果显示:98.7% 的观众选择“江城第一凶宅”。
“好。”苏软软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举起右手,“既然你们选了这条路,那就——跪着也要走完!接下来,我们将接受江城史上最凶委托!”
她转头看向张凡:“怎么样,张大师,接不接?”
张凡一直站在后面没动,听完也没立刻回应。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老式钱包,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塞回裤兜。
“两万太少。”他说。
“啊?”苏软软愣住,“人家都付定金了,你还砍价?”
“这种地方,两万不够。”张凡语气平静,“光是心理补偿费就不止这个数。再说了,之前三个道士都进医院了,咱俩要是出事,医药费谁报?”
“可你要加钱,人家不一定同意啊。”苏软软压低声音,“万一觉得我们狮子大开口,直接换人呢?”
“那就换。”张凡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未命名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男声懒洋洋的,背景有车流声。
“林公子?”张凡问。
“是我。你是……直播那个?”
“对。任务我接,但价格得改。”
那边顿了一下:“你想多少?”
“五万。定金先付一半,尾款入住当天结清。不接受议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
“行。”对方忽然笑了,“我就喜欢痛快人。钱马上打过去,你等通知就行。”
挂断电话,张凡把手机放桌上,看向苏软软:“现在,我们可以去了。”
苏软软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你……你真让他加钱了?”
“不然呢?”张凡走向衣柜,拉开柜门,取出一件备用的灰色卫衣,套在身上,“能用钱解决的事,从来都不是事。怕的是钱解决不了的。”
他戴上帽子,拉链拉到下巴,虎牙在阳光下一闪。
“准备设备。”他说,“这次不一样。”
苏软软猛地反应过来,转身扑向背包。她把摄像机从充电底座拔下,检查电量,塞进防震包;又翻出备用电池、麦克风、夜视补光灯,一股脑塞进去。朱砂笔和黄符纸也装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握在手里踏实。
“要不要带点吃的?”她一边收拾一边问,“万一待通宵……”
“不用。”张凡站在门口,手搭上门把,“那种地方,吃东西不合适。”
她背上包,摄像机挂在脖子上,调整了一下双马尾,抬头看他:“我有点怕。”
“正常。”他说,“怕说明你还活着。”
她咧嘴笑了笑,眼眶有点发热:“那你呢?你怕吗?”
张凡没回答。他拉开门,走廊的光线照进来,地板上灰尘浮在空气中,像细小的星点。
“走吧。”他说。
苏软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电脑屏幕上还停着那张凶宅照片,弹幕仍在滚动,最新一条是:【软软跟拍阴间大师,首战梧桐巷,全员禁言祈福】。
她关掉直播页面,合上笔记本,跟着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咔”地一声扣紧。
两人站在楼梯口,张凡走在前面,脚步稳定。苏软软紧跟其后,摄像机镜头微微晃动,拍下他卫衣背后的一道浅灰印子——那是昨晚靠墙坐太久留下的痕迹。
楼下电动车棚传来扫码开锁的提示音,张凡停下等她。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我小时候第一次听说这栋房子,还以为是编的。”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它一直在等我们。”
张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扫完码推车出来,跨上去。
风吹起他的帽檐,露出半边泛蓝的瞳孔,转瞬即逝。
苏软软坐上后座,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后的布料上。
车子启动,驶向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