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喊完“准备重拍”后，片场重新活了起来。灯光组开始调试轨道灯的角度，副导演举着对讲机来回走动，群演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布景区边缘，一边啃饭盒一边偷瞄监视器方向。林晚站在收音设备后方没动，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掐围裙的褶皱感，但她已经把账本翻到了新一页，笔尖轻轻点了点纸面，像是在记什么。
她没等多久。
群演李哥第一个凑上来：“林老师，今天还有红烧肉不？”
“有。”林晚应得干脆，弯腰打开保温箱，“李哥加卤蛋，王姐少辣——记得。”
她一一分发，动作利落。碎花围裙兜着风，帆布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响。有人接过饭盒时小声说“谢谢”，也有人盯着她身后某个方向笑而不语。林晚知道他们在看谁，但她头也不抬，只管把饭盒递出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耳朵痒的人听清是某首老式情歌的副歌。
她跳过了周燃的名字，也没往他候场的方向多瞧一眼。
可就在这时，围裙角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怕扯坏布料，却稳准地把她往后带了半步。林晚一愣，回头就撞上周燃的脸。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又迅速垂下。
“跟我来。”他声音压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林晚没挣扎，任他牵着自己绕过主布景墙，拐进一处废弃道具堆后的角落。这里背光，水泥地上积着些灰尘，几块旧广告牌斜靠着墙，正好遮住外头的视线。夕阳从布景缝隙斜切进来，打在他半边脸上，另一侧藏在阴影里。
他松开手，没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眉宇间有点拧，像是憋着话又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了？”林晚先问，语气轻松，“是不是刚才心跳太大声，现在喘不过气？”
周燃瞪她一眼，耳尖悄悄泛红，随即别开脸，低声说：“你给他们都送了，怎么没我的？”
林晚挑眉：“谁说没你的？”
“我亲眼看见的。”他语气有点委屈，“一碗接一碗，连跑龙套的老赵都有加鸡腿，我就没有。”
“那你算群演吗？”林晚歪头笑。
“……”周燃噎住，抿了抿嘴，终于转回脸盯着她，“我也算主演吧？主演就没资格领一份盒饭？”
林晚没答，反而蹲下身，拉开保温袋最底层的夹层，掏出一个单独包好的不锈钢饭盒。她站起来，把手往前一递，盒子正对着他胸口：“谁说没你的？这可是‘主演特供’，限量一份，卖完了不补。”
周燃低头看那饭盒，又抬头看她，眼神变了。刚才那点别扭劲儿像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点藏不住的亮。
“糖醋小排，米饭压得刚好，还热着呢。”林晚眨眨眼，“怎么样，比群演待遇强点不？”
他没接话，也没伸手拿。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从饭盒移到她脸上，再落到她笑出的小酒窝上。夕阳的光恰好落在她发梢，碎成细小的金点，而他的影子慢慢覆下来，半边肩头都被染暖了。
远处传来群演的谈笑声，灯光助理扛着设备路过拐角，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眼这对贴墙站着的身影，嘴角一勾，默默退开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燃终于动了。他抬手，不是去接饭盒，而是轻轻捏了下她围裙的边角，动作极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他低声道：“下次……别让他们都拿到，我才来。”
林晚笑出声：“那你得早点来抢啊，顶流先生。”
“我是主演。”他傲娇地扬下巴，“主演应该优先供应。”
“哦？那导演批准了吗？”
“导演说了不算，饭是你做的。”
“哇，这么会说话，待会儿NG能不能也这么稳？”
“……”他瞪她，“你还提这个？”
林晚笑得更欢，把手里的饭盒往前又递了递：“行了，给你的就是你的，藏得再深我也知道你会来拿。”
这一次，周燃终于伸手接过。指尖擦过她掌心，温热一片。他没松开饭盒，也没退后，反而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背景杂音里：“我不是来拿饭的。”
林晚怔了怔。
“我是来确认一件事。”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有没有……偏心我。”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说呢？”她反问，声音轻快，“要是我不偏心，干嘛把最好的留到最后？”
周燃喉咙动了动，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盒，像是捧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林晚就站在他面前，碎花围裙沾了点面粉，帆布鞋踩在灰扑扑的地上，笑得坦荡又明亮。
角落外，副导演的声音远远传来：“主演五分钟后就位！重拍亲密戏！”
周燃没动，林晚也没动。
饭盒还在他手里，没打开，也没放下。
她望着他，他望着她。
阳光斜切过布景墙的裂缝，照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像一道未完成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