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在飘扬。
宸光走路一瘸一拐,鞋上全是泥和血。他每走一步都很疼。他低着头,缩着肩膀,看起来又弱又惨。队伍在他前面排成一排,黑衣人踩着石头往前走。没人管他。
到了吃饭时间。
伙夫抬出三口锅,一桶稀米汤,几筐硬饼。饼已经发霉了。士兵们冲上去抢。有人用刀拍人脑袋,有人直接打架。宸光慢慢蹭过去,手里拿着破碗,眼神呆呆的,像饿傻了一样。
“让一下。”他说。
前面的人转过头,是昨天踹过他的执事甲。他一脸凶相:“滚开!你这种废物也配吃饭?”
宸光不说话,往旁边挪了挪。脚下一滑,“啪”地摔在地上。碗飞出去,米汤洒了一地。
“哎呀!”他叫起来,“我的饭!我饿了一天啊!”
周围的人都笑了。
“这人真蠢。”
“听说他连骨池都没搞明白,赵六都死了他还活着,纯粹运气好。”
宸光蹲在地上,一边捡碗,一边偷偷看地上的一张图。那是执事甲刚才铺的。图上画着敌我位置,粮草营被红圈标出来,写着“北三里,枯井坡”。
他记住了。
晚上扎营。
火堆烧着,士兵围坐一圈啃骨头。有人吹牛说自己杀过三百尸兽。宸光坐在最外边,用破毯子裹住身子,脸埋在膝盖里,好像睡着了。但他耳朵竖着,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数时间。
到了半夜。
他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这是暗号。
风停了。
一道紫色影子从帐篷顶飞过,落地没声音。小紫滑到他身边,对着他耳朵吹气:“老大,人都齐了。”
宸光没睁眼,只点点头。
接着,三个人走过来:一个很冷,一个温和,一个身上有怪味。
苏婉蹲下来,小声问:“你要动手了?”
“不是我要闹事,是他们自己送上门。”宸光睁开眼,眼里没有傻气,只有冷意,“三十七个鬼将,今晚别想睡安稳觉。”
白灵素翻白眼:“你还真打算一个个割脖子?”
“刀是钝的。”他掏出一把生锈的小刀,“我磨了三天,砍脖子不喷血。”
青黛皱眉:“毒雾区关着上万人,硬闯会报警。”
“所以不能硬闯。”宸光站起来,拍拍屁股,“小紫用电打断警报,白灵素变出假人引开守卫,青黛用藤蔓铺路,苏婉炸油脉。我去中军帐,杀人就烧粮。”
“那你呢?”苏婉盯着他,“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宸光咧嘴一笑:“我是废物啊,谁信我能杀三十七个鬼将?”
说完,四个人分开行动。
夜更深了。
枯井坡上,敌人营地亮着灯。旗杆挂着人头做的灯笼。风吹一下,眼珠就转。巡逻的是飞头怪,脑袋飘在空中,脖子拖着肠子,嗡嗡飞过。
小紫趴在山坡上,尾巴卷着符纸,嘴里嘀咕:“我堂堂雷龙,现在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丢脸。”
但他还是抬爪一划。
一道紫电打下去,正好劈中警报机关。灯笼抖了一下,眼珠不动了。
白灵素冷笑,掐诀变身。
眨眼间,营地四周出现十几个“宸光”:有的在啃饼,有的扶树吐,有的对着树撒尿。飞头怪全被吸引,追着乱撞。
青黛把手插进土里,根须开始长。
黑色藤蔓贴地蔓延,在帐篷之间织成一张网。人走过时会被轻轻托起一点——刚好避开陷阱。
“好了。”她轻声说。
宸光出发了。
他弯腰前进,沿着藤蔓路线潜入。后面跟着三个黑影——是苏婉召出的傀儡,穿得破破烂烂,看着就是杂兵。
中军大帐。
三十七个鬼将正在睡觉。有的打呼,有的梦里吃人,有的抱着骷髅亲嘴。宸光一脚踢开帘子走进去,反手关门。
接下来的事很快。
他走到第一张床边,一刀割脖子,血没喷出来,只冒泡。那人抽两下就不动了。
第二个,翻身压住嘴,刀从耳朵后面刺进去,转一圈。
第三个,直接割断动脉,用布接血,倒进火盆烧掉。
一个接一个。
帐子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刀刮骨头的声音。三十七张床,三十七次动作。宸光像在做日常事,脸上没有表情。
最后一个,是副帅级别的骨将,胸前挂着令箭。宸光拔下来,塞进怀里,然后点燃角落的油布。
火苗起来了。
他退出大帐,朝远处山坡上的苏婉点头。
苏婉站在坡顶,捏碎玉简,启动阵法。地下油管瞬间点燃,火从裂缝喷出,冲上天空。粮草营一下子炸了,火球升得很高,照亮半边天。
“跑!”白灵素低声喊。
青黛催动藤蔓,快速长出一座桥,横跨裂谷。桥够宽,能跑马。被关的人被叫醒,迷迷糊糊走上桥,往安全地方撤。
“快点!”青黛催促,“别停下!”
有人想去拿东西,藤蔓直接把他卷走。
火越烧越大,鬼将们才醒来。发现粮没了、头领全死、俘虏跑了,当场乱成一团。有的互相打,有的跪地哭,有的干脆自爆。
天快亮时,一切都安静了。
宸光站在废墟边上,看着烧焦的营地,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故意绕到泥坑旁,一脚踩空,“噗通”掉进泥水里。爬起来满脸是泥,头发上还挂着烂叶子。
“吓死我了!”他大声喊,“差点被飞头怪抓走!还好我会装死!”
正好一队巡查路过。
“宸光?”领头皱眉,“你去哪儿了?”
“我就在这儿啊!”他抹脸,“半夜肚子疼去拉屎,结果飞头怪追我,我在臭水沟里躲了半天!你们闻闻,我是不是很臭?”
几个人捂鼻子后退。
“滚回去!脏死了!”
宸光嘿嘿笑,一瘸一拐往回走。
早上太阳出来了。
老兵王五被人发现昏倒在敌营废墟边,怀里紧紧抓着一根鬼将令箭,满脸血,像打了一场恶战。有人认出他,惊叫:“这不是老王吗?他一个人端了敌营?”
消息传开,指挥所震动。
“英雄!”
“孤胆勇士!”
“上报总部,记头功!”
王五醒来一脸懵:“我……我只是去捡柴火……”
没人信。
功劳就这么定了。
宸光蹲在营地角落啃干饼,听着外面吵嚷,嘴角微微翘起。
小紫趴在他脚边,只剩喘气:“老大……下次……让我多睡会……昨晚雷都劈秃了……”
“给你记功。”宸光弹他脑门,“烤鸡管够。”
正说着,苏婉走来,递来一份名单:“你说报‘夜里没事’,我已经办了。”
“谢了。”宸光接过,撕成碎片。
青黛也来了,脸色有点白:“藤桥耗了些元气,没事。”
“补点灵果。”宸光掏出一瓶药扔给她,“别省。”
白灵素最后到,踢他一脚:“你把我那些假人留太久,差点露馅。”
“大家爱看热闹。”宸光耸肩,“演嘛。”
四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气氛轻松了些。
中午,宸光借口去清战场,独自回到枯井坡。
到处是焦土和尸体。他踢开灰烬,扒了几下,忽然停下。
半块令牌,卡在两根烧焦的骨头之间。
他捡起来,擦掉灰。
正面有符文,是鬼骷军的命令牌。背面有一行字,刻得很深:
宸夜。
宸光手指一顿。
这种牌子是天界玄晶做的,只有高层或特使才有。不该出现在前线。
他把令牌收好,站起身。
远处断龙坡升起黑烟,像是要发动新攻击。北风吹来,带着烧焦味和血腥。
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像个普通杂役一样慢悠悠往回走。
路上,看见自己的包袱掉在路边,沾了泥。
他弯腰捡起,打开一看,里面多了只烤鸡,还热着。
肯定是小紫放的。
宸光扯下一条鸡腿,边走边吃。
油滴在令牌上,顺着“宸夜”两个字慢慢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