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站在槐树裂口前,右手卦铃垂在指尖一动不动,左手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地嗑开一颗。他盯着那道黑黢黢的缝,嘴里嚼着瓜子仁,心里盘算:刚才那声铜铃响,不是幻听,也不是风吹的,是下面有人——或者有东西——在回应他。
操,这地方还真通着地府快递站?
他没再犹豫,脚往前一探,踩上左前方三步远那块青砖。鞋底刚落定,朱砂画的八卦符猛地一烫,像是踩进了烧红的铁板。他“嘶”了一声,差点跳起来,但硬是咬牙撑住没退。
脚下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机关被触发。
紧接着,缠绕在槐根之间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青砖甬道。阴气顺着缝隙往上涌,扑到脸上跟冰箱冷气似的,还带着一股陈年香灰混着腐土的味道。
卧槽,这味儿比我家楼下垃圾房还冲。
谢半仙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炒熟的黑瓜子,塞进嘴里几颗压惊,又往袖口抹了点朱砂粉,咬破指尖补了道镇魂符。做完这套动作,他才迈步钻了进去。
甬道不高,他得弯着腰走。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缝,有些地方渗水,湿漉漉地往下滴,像谁在墙上哭。每走一步,鞋底的符就烫一分,到了第三折角,已经烫得他想把鞋脱了甩出去。
突然,脚下“咯噔”一软,塌了半寸。
他反应极快,立刻后撤半步,同时闭气屏息。下一秒,两侧墙缝“嗤”地喷出灰雾,腥臭扑鼻,沾到手背立马麻了一片,像是被蚂蚁啃过。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他迅速从包里抓出一把混了朱砂的黑瓜子,朝两处喷雾口撒去。瓜子一碰湿墙,吸水膨胀,“咕嘟咕嘟”冒起白泡,竟把墙缝堵了个严实。灰雾戛然而止。
这招还是去年给吴婶治煎饼摊闹鬼时琢磨出来的——瓜子壳吸潮封穴,朱砂镇阴,主打一个物尽其用。
他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心说这破地宫比老赖躲债还难搞。但既然走到这儿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按照那个学生嘴里冒出来的满语情报,玉棺残片不在棺台上,而是埋在主墓道第三折角下方三尺。他蹲下身,掏出一枚乾隆通宝当尺子,在地面划了个四方区域,然后徒手开始扒土。
土越往下越硬,夹着碎骨、香灰、还有不知道哪年烧剩下的纸钱灰。他一边挖一边嘀咕:“清格格啊清格格,你要真是自愿守陵的,就别让我白忙活,回头我给你带包原味瓜子摆供桌上。”
挖到大概三尺深,指尖突然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心头一紧,赶紧拨开浮土,一块泛着青白光的玉石碎片露了出来,巴掌大,边缘断裂不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文字——是满文,古体的那种,笔画拐来拐去,看得人眼晕。
谢半仙把它捡起来,吹去尘灰,凑近看了一眼,耳朵立刻嗡地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脑门里敲了一口破钟。紧接着,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女声低泣,听不清词,但情绪拉满,悲得能让人当场掏出手机发朋友圈写“今天也是一无所有的成年人”。
煞笔,这玩意儿还带精神污染?
他赶紧摘下单片金丝眼镜戴上。镜片一贴上眼皮,视野顿时清明。那块残片上的文字在镜中映出虚影,阴气被过滤掉,字迹清晰可辨。
他逐字往下读,越看心跳越慢。
开头一句就炸了:“吾愿长眠此地,守陵脉不断。”
后面接着写:“非人所迫,非咒所困,吾心甘情愿,以身为祭,换亲族安宁、地脉不崩。”
最后一行小字写着:“长生契错三字,原为‘守陵契’,后人篡改,欺天欺己。”
谢半仙愣住了。
瓜子在嘴里忘了嚼。
他盯着那行“吾心甘情愿”,反复看了三遍,才把这句话咽进脑子里。
所以清格格根本不是被骗的?她压根就知道自己要死,还要守这破陵三百多年?就为了她那一大家子不至于被人刨坟灭族?
去他妈的……这姐们儿是真刚。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手指摩挲着那行“守陵契”,触感冰凉,却像烧红的铁烙在心上。
四周阴气缭绕,通道深处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他站着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残片小心地塞进唐装内袋,顺手拍了拍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甬道更深处。
那儿黑得彻底,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路还没走完。
下一步,是拼图。
而现在,他手里终于有了第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