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勾开的瞬间,陈凡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弹了起来。他一脚踹翻床头小凳,撞得门框“咚”一声响,整个人扑到宿舍门口,手抖得像触电,拧了三次才把反锁打开。
“醒醒!都他妈给我醒!”他冲进走廊大吼,声音劈了叉,“出事了!外面有东西!爬进来了!”
三零七宿舍的灯还亮着,但没人应。隔壁306门缝里黑漆漆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他回头瞪着屋里三个睡死的猪,肺都要气炸了。
“小王!老李!阿强!再不起来你们就成腊肉了!”
他冲回屋,一把掀开小王的被子。油脸男“哎哟”一声坐起来,眯着眼骂:“你发什么癫?大半夜的……”
“外面那只手已经爬上窗台了!刚才那张脸你没看见?”陈凡指着窗户,手指都在颤,“它贴在玻璃上!咧着嘴笑!现在可能就在窗帘后面!”
小王愣了两秒,忽然翻身下床,光脚踩到地上“啪”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卧槽?真有鬼?”
“你当老子神经病?”陈凡咬牙,“刚才我亲眼看着它从二楼爬上来,306窗户都裂了!你要是不信你出去看!”
老李裹着被子缩在墙角,牙齿打颤:“别……别说了……我冷……”
阿强默默摘下耳机,盯着窗外那道帘缝,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伸手就要拉开。
“别动!”陈凡扑过去拽住他手腕,“你疯了?!”
阿强甩开他,冷静得不像话:“我看一眼。”
他猛地拉开窗帘——
空的。
玻璃完好,外面黑乎乎的树影晃动,风卷着落叶拍在窗上。什么都没有。
小王松了口气:“操,吓老子一跳,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陈凡急了:“不可能!我清清楚楚看见的!手指就在这儿勾着帘子!它笑了!它听见我心里想的!”
“你心里想啥?”小王翻白眼。
“我想我不是这屋的……然后它就歪头……”陈凡嗓子发干。
三人齐刷刷看他,眼神像在看傻子。
“行了行了,”小王摆手,“你八成是昨晚厕所见鬼后遗症,幻觉懂不懂?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八。”
陈凡胸口憋着火,可他知道,单靠一张嘴说不通。他转身冲到窗边,用力推窗。
“咔哒”一声,窗户纹丝不动。
“咦?”他皱眉,又推两次,还是打不开。
“封死了?”阿强凑过来,试着拧把手,摇头,“不是锁的问题,像是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老李哆嗦着爬过来,探头一看,突然尖叫:“手!手还在!”
众人猛回头——
没有手。
但他指的不是窗外。
而是“窗框内侧”。
一道五指印,湿漉漉地贴在玻璃边缘,指节扭曲,掌心朝内,像是从里面按出来的。
可他们四个人都在屋里,谁的手?
“这……这他妈怎么回事?”小王声音发抖。
陈凡咽了口唾沫:“它进来了……或者……它一直就在里面。”
空气一下子凝固。
四个人背靠背站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手印。几秒钟后,水痕开始往下滴,留下五道黑线,像血,却没味。
“走。”陈凡低声道,“现在就走。宿舍楼不能待了。”
“去哪?”老李抱着被子,“大半夜的上哪去?”
“出校门!报警!找人!随便哪儿都比这儿强!”陈凡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再待下去,咱们一个都别想活。”
小王犹豫:“可……学校晚上锁门啊。”
“翻墙!”陈凡吼,“你现在是怕宿管还是怕死?!”
一句话点醒梦魇。三人立刻行动。小王抄起球棒,老李裹紧被子当披风,阿强默默塞了半包饼干进兜——生死关头还不忘干粮。
四人鱼贯而出,冲进三楼走廊。
楼道灯忽明忽暗,跟刚才一样。但这次没人敢吐槽电路老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
“等等。”阿强突然停住,蹲下摸地板。
“怎么?”陈凡回头。
“这里有划痕。”阿强指着墙根,“水泥上有抓痕,很深,像是……指甲抠的。”
陈凡顺着看去——那些痕迹一路延伸,从306门前拐过弯,直通楼梯口。
“它下去了。”他低声说。
“那我们还下?”小王腿有点软。
“上面更危险。”陈凡咬牙,“它既然能进别人屋,就能进咱们的。只有离开这栋楼,才有可能活命。”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反对。
他们贴着墙,一步步挪向楼梯间。
下一层,安静。
再下一层,灯全灭了。
手电筒光扫过台阶,照出墙上斑驳的水渍,像泪痕,又像干涸的血。
一楼大厅就在眼前。
大门近在咫尺。
铁门锈迹斑斑,但门锁开着,门缝透着外头校园的小路灯光。
自由,就在十米之外。
“快!”老李激动,“我们能出去!真的能出去!”
他们加快脚步,冲向大门。
陈凡第一个伸手去推门——
“砰!”
一股巨力反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门没开。
不是锁了。
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再推,手臂刚伸出一半,一股刺骨寒意猛地扎进皮肤,像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神经。
“啊!”他猛地缩手,低头一看,手掌发青,指尖泛黑,像是冻伤。
“怎么了?”小王惊问。
“门……门后面有东西。”陈凡喘着气,“不是实体……是……是气!阴气!碰了会疼!”
阿强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贴着门缝往外照。
光束穿不过去。
门外不是夜色。
而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雾,缓缓流动,像活物般贴着门板蠕动。雾中隐约有影子闪过,一闪即逝,看不清是人是鬼。
“这……这不是雾。”阿强声音发紧,“它在呼吸。”
小王不信邪,举起球棒就往门上砸。
“哐!”
棒子砸在门上,却像打在橡胶墙上,直接弹开。同时,一股阴寒顺着手柄窜上来,他“嗷”一嗓子扔了棒子,抱着手直跳脚。
“疼!操!跟被电了一样!”
老李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了……”
陈凡靠着墙滑坐在地,盯着自己发麻的手,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刚才那一瞬的触感太清晰了——那不是普通的冷,是**带着恶意的寒**,仿佛那道门后的东西,正等着有人触碰,好顺势钻进来。
“所以……我们现在是……”小王声音发虚,“被困了?”
没人回答。
答案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阿强突然走向侧门,那是通往洗衣房和后院的小门。他拧把手,推,撞,踹,门纹丝不动,门外同样弥漫着那种黑雾。
他又试消防通道门。
一样。
每一扇出口,都被那阴气封死。
他回到大厅,摇摇头。
“全封了。”他说,“不只是门。连通风口、排水管……所有能出去的地方,都有那种东西守着。”
陈凡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排风扇。格栅缝隙里,一丝黑气正缓缓渗出,像烟,却不散。
“它在包围整栋楼。”他喃喃道。
小王一屁股蹲在楼梯拐角,抱头喃喃:“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明天还要交作业……我还没追到班花……我不能死在这里……”
老李缩在角落,裹紧被子,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冷……比刚才还冷……像躺在冰窖里……”
陈凡也感觉到了。
温度在持续下降。他们呼出的气不再是白雾,而是带着细碎冰晶,落在衣领上沙沙作响。
阿强默默掏出笔记本和笔,开始记录:“时间:凌晨1:17。环境温度持续降低,目测已低于零下五度。所有出口被未知阴气封锁,触碰产生剧烈痛感与冻伤。楼内电力系统不稳定,照明间歇性失效。人员状态:陈凡,手部冻伤;小王,精神受创;老李,体温过低;阿强,尚可。”
陈凡听得想笑。
都这时候了还在写观察日记?
可转念一想,这或许才是最清醒的人。
他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大门前,再次伸手。
离门还有十厘米,寒意就已经刺骨。
他没再前进,只是盯着那团黑雾。
“你们听。”他突然说。
三人静下来。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
“嘶……”
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从门缝底下传来。
像指甲刮过水泥。
又像某种东西,在外面缓缓拖动身体。
紧接着,黑雾中浮现出一只眼睛。
没有眼眶,只有一颗浑浊的眼球,嵌在雾里,直勾勾盯着门内。
眨了一下。
陈凡猛地后退。
“它知道我们在看它。”他声音发哑。
小王已经说不出话,只会摇头。
老李把脸埋进被子里,全身发抖。
阿强笔尖一顿,写下:“发现外部存在意识体,具备观察行为。推测其具有攻击意图,暂未突破屏障。”
就在这时,楼上“咚”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从四楼,一路往下。
脚步声。
但不是人的。
更像是……拖着残肢在爬。
声音越来越近。
四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
直到那声音停在三楼走廊。
然后,没了。
整栋楼重回死寂。
陈凡靠在墙上,手还在抖。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它们不会一直待在外面。
那道门撑不了太久。
他看向三个室友——一个崩溃,一个快冻僵,一个还在记笔记。
他忽然觉得荒谬。
昨天他还想着怎么逃出404教室,怎么摆脱那个红衣女鬼的婚约。
现在呢?
他只想活着走出这栋破宿舍楼。
可偏偏,连门都出不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青的手,苦笑。
操。
这才是真正的鬼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