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脚下发出咔嚓声,韩无道没停脚步,也没回头去看那片塌了一半的避难所围墙。他右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能量核心的震颤比刚才弱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频率。
队伍已经完全离开辐射圈边缘。地面不再有那种黏腻的触感,踩上去是干硬的土壳和断裂的混凝土块。天光从灰雾上方透下来,颜色像烧糊的铁皮,照得人睁不开眼。
陈白璃走在中段偏右的位置,左手扶着一名拄拐的老妇,右手始终没离开刀柄。她扫视两侧荒地,目光在每一处凹陷和土堆上停留半秒。她的肩伤渗血了,绷带边缘发黑,但她没吭声。
陈雪月搀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走得很慢,喘得厉害。她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张低阶安神符,撕了个角点燃,烟气绕着两人飘了一圈。男孩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还是青的。
“还有多远?”有人小声问。
没人回答。
他们不知道方向,只知道不能停下。地图早就失效,卫星信号断了两年,连指南针都会乱转。韩无道只认晨光来的角度——太阳还没彻底死透,每天还是会冒头几小时,虽然光是冷的,照不暖人。
“保持间距。”韩无道终于开口,“三人一组,中间留出回旋位。背包靠左背,右手随时能抽装备。”
这是新规矩。之前在避难所里没人管这些,现在不一样。他们不是逃难,是在活命。
队伍重新调整队形。张老头带着五个青壮年走在第二梯队,手里攥着从仓库抢出来的撬棍和消防斧。李姐组织妇女儿童靠中间,用绳子把几个小孩串在一起,防止走丢。
地面开始出现裂缝。不大,但很深,底下黑乎乎的,扔块石头下去听不见响。陈雪月蹲下看了一眼,站起身时摇摇头:“不是塌方,是撕裂。阴气从下面往上顶,撑开了地壳。”
“往哪边走?”陈白璃问。
韩无道抬头看天。云层流动的方向和风向相反,这种反常他见过一次,在遗迹入口前夜。
他转向东南。
“那边。”他说,“阴气流有断点。可能是空腔结构,也可能是未污染区。”
陈雪月闭眼片刻,指尖微微颤动。她睁开眼:“对。那边的符力残留很淡,不像其他地方全是腐核气息。至少……暂时安全。”
队伍转向东南。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地形开始变化。碎石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焦土,上面长着扭曲的藤状植物,黑杆红刺,一碰就分泌黏液。韩无道用剑尖挑断一根靠近脚边的藤蔓,它立刻缩回去,钻进地缝不见了。
“别碰任何活着的东西。”他提醒。
空气越来越安静。连风都停了。
原本还能听见远处丧尸低吼,现在什么都没了。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太静了。”陈白璃低声说。
韩无道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生物集体退避的那种死寂。
他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所有人立刻静止。连那个一直哭闹的小孩都被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十秒。
二十秒。
然后,左侧土坡上传来窸窣声。
不是风,也不是塌方。是爪子刮过岩石的声音,短促、密集,像一群野狗在刨坑。
韩无道缓缓抽出符文剑。黑刃出鞘时没有声音,但他眼前一闪——【杀戮+1】。
系统提示跳得莫名其妙。
他皱眉。没杀人,也没杀怪,怎么涨点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右侧也响了。
接着是前方坡顶,后方洼地,四面八方都有动静。那些声音开始移动,速度极快,贴着地面滑行,像某种节肢动物在爬。
“列阵!”韩无道大吼,“背靠背!女人孩子围中间!”
话音未落,第一头东西跳了出来。
灰褐色皮毛,四肢反曲,脑袋像狼又不像狼,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獠牙。它落地没叫,直接扑向最近的一个男人。
陈白璃闪身 intercept,一脚踹在它肋骨上。那东西飞出去三米,砸进土堆里,居然一弹而起,毫发无损。
“皮太厚!”她低喝。
第二头从背后冲来,目标是抱着孩子的妇女。陈雪月撒出一把驱邪粉,白色粉末落地冒烟,那怪物嘶了一声,脚步迟滞半秒。
够了。
她迅速在人群外围划了个圈,再洒一圈粉。第三头扑上来时撞进圈里,四肢突然抽搐,倒地翻滚,嘴里流出黑色泡沫。
“有效!”她说,声音却更紧,“但这玩意撑不了五分钟!”
韩无道站在最前,符文剑横握。他已经数清了——八个方向,至少三十头。它们不再隐藏,陆续从土坡、裂隙、枯树后现身,呈半圆形围拢过来。
这些不是普通变异兽。它们眼睛全黑,没有瞳孔,行动时四肢协调得不像野兽,反而像……受过训练。
一头体型稍大的站在后方高处,不动,也不叫,只是盯着韩无道。
他忽然明白刚才为什么涨了【杀戮+1】。
这东西,可能已经杀过人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提前收割了生命,系统自动结算。
但现在没空计较这个。
兽群开始压进。步伐一致,像是有统一指令。
韩无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核心又开始震颤,频率加快,和某种东西同步了。
不是警告,是呼应。
“守住圈子!”他对身后喊,“别散!等我信号!”
陈白璃移到右翼,双拳收紧。她嘴角渗血,刚才那一脚反震伤了内腑,但她站得笔直。
陈雪月靠在圈心,手指掐诀,准备激活第二道临时符阵。她的呼吸越来越急,额角冒汗。体能见底了。
兽群距离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最前面那头猛然加速,后腿蹬地,像炮弹一样射来。
韩无道举剑迎击。
剑未至,风先到。那怪物中途变向,竟在空中扭身扑向左侧缺口。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年轻女人吓得松手,背包掉落,正好撞开驱邪粉圈一角。
破绽出现了。
三头变异兽同时冲向缺口。
陈白璃暴起拦截,一记肘击砸断一头颈骨,翻身踢飞第二头。第三头咬住她左臂外侧,牙齿穿透布料,划出血痕。
她怒吼一声,拧身将那怪物摔在地上,膝盖压住头颅,咔嚓捏碎脊椎。
但更多的身影已经在逼近。
韩无道退回阵中,站在最前方。他的视线扫过包围圈,三十多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猎杀欲。
他抬起符文剑,指向空中。
“都给我记住——”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谁要是死了,是因为自己松了手,不是因为路太难走。”
没人回应。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外面。
兽群再次聚拢。
这一次,它们不再试探。
所有变异兽同时低吼,声音叠加成一股震荡波,震得地面微颤。它们四肢伏地,肌肉绷紧,准备发动总扑。
韩无道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陈白璃吐出一口血沫,站回右翼。
陈雪月双手结印,最后一张镇煞符夹在食中二指间。
风吹起韩无道的衣角,也吹动了那些怪物颈后的毛发。
它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