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日常
康复中心的日子,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陈启明会准时出现在食堂,帮阿姨准备早餐。小米粥,馒头,煮鸡蛋,偶尔有一碟咸菜。孩子们陆续进来,有的还揉着眼睛,有的已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站在打饭的窗口后面,一勺一勺舀粥,偶尔有人叫他“陈老师”,他就点点头,笑一笑。
八点半,开始上午的活动。画画,唱歌,做游戏。陈启明不擅长这些,但他会坐在角落里,看着孩子们。有时候有孩子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要他一起玩。他就跟着去,笨拙地跑,笨拙地笑。
下午是“安静时间”。孩子们可以看书,可以睡觉,可以发呆。陈启明通常会去小雨那里,陪她坐着。她不太爱说话,但喜欢靠着他,有时候一靠就是一个下午。
傍晚,太阳落山,孩子们被各自的看护接走。热闹了一天的院子慢慢安静下来。陈启明就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褪色,变成深蓝,变成黑。
“你每天这样,不无聊吗?”
李小海从身后走来,在他旁边坐下。
陈启明摇摇头。
“不无聊。”
“那你在想什么?”
陈启明看着远处最后一抹光消失的地方。
“在想,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李小海笑了。
“你像个老父亲。”
陈启明也笑了。
“可能是。”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枯叶的气息。冬天快过去了,春天要来了。
第二节:信
那天傍晚,陈启明回到宿舍,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封信。
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他的名字,手写的,笔画有些歪斜。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只有一行字:
“三百万个孩子,三百万个种子。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没有落款。
陈启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是用打印机打的,没有手写痕迹,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特征。但那种语气,那种“种子”这个特定的用词……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手机响了。
是老周。
“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
陈启明沉默了一秒。
“你也有?”
“所有人都收到了。”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渡鸦的核心成员,每一个。信的内容不一样,但意思一样——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知道那些孩子在这里。”
陈启明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谁发的?”
“不知道。但信的末尾,有一个符号。”
老周发过来一张照片。陈启明放大看——是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眶里有一滴泪。
他没见过这个符号。
“这是什么?”
“渡鸦内部的最高级别警报符号。只有一个人有权使用。”老周顿了顿,“那个人是我。”
陈启明愣住了。
“你发的?”
“不是我。”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这个符号,只有我知道。二十年前,我亲手设计的。从来没有用过,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果有人能用它,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从我脑子里,把它拿走了。”
陈启明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是说……”
“我不知道。”老周打断他,“但现在,我们需要见面。”
第三节:林月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陈启明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女声,很轻,有些犹豫:
“是陈启明吗?”
“是我。”
“我是林月。”
陈启明的心微微一动。
“小月的姐姐?”
“对。”林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我整理姑姑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东西?”
“一份档案。”林月顿了顿,“是关于‘种子计划’的。里面有一张地图,标注了最初的几个实验点。其中一个,就在临海市郊。”
陈启明的手指握紧手机。
“你能带过来吗?”
“我就在临海。”林月说,“你给我一个地址,我现在过去。”
第四节:档案
林月来得比预想的快。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她递给陈启明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褪色的封条,上面印着“绝密”两个字。
“这是我从姑姑的箱子里找到的。”她说,“她藏得很深,用旧衣服包着。我姑姑一辈子没结婚,没有子女,这些东西应该是她特意留给我的。”
陈启明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某处建筑前,表情严肃。背景里有一块牌子,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临海……研究中心”几个字。
下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二十几个名字,大部分不认得。但其中一个,让陈启明的手指停住了:
「李铭深」
再往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线条还很清晰。图上标注着几个红点,旁边用铅笔写着坐标。其中一个红点,圈了两圈,旁边写着三个字:
「临海」
“这个坐标,在临海哪里?”陈启明问。
林月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这个……好像是临海西郊的山区。那边有很多废弃的防空洞,以前是战备工程。后来荒废了,很少有人去。”
陈启明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个被圈了两圈的红点,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封信里的那句话:
“三百万个孩子,三百万个种子。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他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但现在看来,也许只是刚刚开始。
第五节:老周的推测
傍晚,老周来了。
他把那封信放在桌上,又把那张照片摊开,看了很久。
“这个符号,是我二十年前设计的。”他说,“那时候渡鸦刚成立,我们需要一个内部联络的信号,只有核心成员知道。我画了这只眼睛,眼眶里一滴泪——意思是‘有人在哭,但你没看见’。”
他抬起头,看着陈启明。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李小海都不知道。如果有人能用它,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亲自发的,二是我被人读取了记忆。”
陈启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读取记忆?”
老周点点头。
“就像你的‘共感’能感知情绪一样,更高级的技术,可以直接读取记忆。诺亚生命一直在研究这个。如果他们已经掌握了……”
他没有说完。
陈启明想起那封信,想起那句“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如果诺亚生命真的没有彻底覆灭,如果他们的核心成员正在秘密重组……
“那个坐标,临海西郊的防空洞。”老周看着地图,“如果那里真的是最初的实验点,里面可能还留着什么。档案,设备,甚至……”
他顿了顿。
“甚至还有没被唤醒的孩子。”
陈启明的心猛地一沉。
三百万个孩子,是三百万个。不是全部。如果他们最初还有别的实验,别的样本……
“我要去。”他站起来。
老周看着他,没有阻拦。
“我知道拦不住你。”他站起身,拍拍陈启明的肩膀,“但这次,别一个人。带上李小海,再带几个人。那边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
陈启明点点头。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临海西郊的山,在黑暗中沉默着。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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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归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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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预告:地下十七年
陈启明、李小海和渡鸦的几名成员,按照地图上的坐标,找到了临海西郊山区的废弃防空洞。入口被茂密的藤蔓掩盖,几乎看不出痕迹。他们清理开障碍,进入黑暗的甬道。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越冷。手电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照出墙上褪色的标语:“备战备荒为人民”。当他们终于抵达深处的一扇金属门前时,探测器上显示出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不是一个人,是很多。门后,有光。还有孩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