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不经之谈

张朋咬了口葱油饼，饼渣掉在夹克衫上：“线路检修？上午才检修过吧？肯定是姜小瑜在搞鬼 —— 俊杰，我们直接进去找她？”

“直接进去？跟送上门的靶子似的。” 欧阳俊杰舔了舔嘴角的芝麻酱，“先看看情况…… 你没发现，这公司门口的快递盒，全是‘宏昌装饰’的？邵艳红的公司，怎么天天给经纬送快递？” 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指尖碰了碰最上面的快递盒，盒角沾着点灰色粉末 —— 跟之前在兴达建材店看到的速凝剂残渣一模一样。

正说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拎着塑料袋从公司出来，袋子里装着个鸡冠饺，油浸得袋子发亮。“程主管，又去买鸡冠饺啊？” 早点摊老板笑着打招呼，“今天怎么没要热干面？”

“姜总让我赶紧回去对账，没时间吃。” 女人声音有点急，脚步没停，塑料袋里的鸡冠饺晃了晃 —— 欧阳俊杰看得清楚，那是武汉老字号 “赵师傅” 的包装，褶皱的塑料袋上印着红色的 “鸡冠饺” 三个字，跟武昌紫阳路那家的一模一样。

“程芳华，经纬的财务主管。” 张朋压低声音，“达宏伟之前发过资料，说她是姜小瑜的得力助手，黑账的事她肯定知道。”

欧阳俊杰站起身，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颈侧：“知道也没用…… 森村诚一都说‘被信任的人，往往最会隐藏秘密’…… 我们得找个理由进去，比如 ——” 他从包里掏出张名片，是之前邵艳红给的 “宏昌装饰” 业务经理名片，“就说邵总让来送文件。”

两人刚走到公司门口，前台小姑娘就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请问找谁？有预约吗？”

“找姜小瑜姜总，邵总让来送份合同。” 欧阳俊杰把名片递过去，指尖在前台桌上扫过 —— 桌角放着个没喝完的豆浆杯，杯壁上印着 “李记豆浆”，是武昌的牌子，杯底还沾着点武汉特有的苕面窝碎屑。

“邵总？哪个邵总？” 前台皱着眉翻预约表，“姜总今天没约宏昌的人啊……”

“就是宏昌装饰的邵艳红邵总，昨天跟姜总约好的。” 张朋凑过去，故意提高声音，“说是关于侯庆祥先生那套房子的合同，姜总肯定等着呢。”

前台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三楼的方向，拿起对讲机：“姜总，楼下有宏昌的人，说送侯先生房子的合同……” 对讲机里传来姜小瑜的声音，有点不耐烦：“让他们上来，三楼会议室等。”

电梯里的灯有点晃，欧阳俊杰盯着电梯壁的反光，看见自己的长卷发乱蓬蓬的，像没打理的羊毛：“等会儿进去，你盯着程芳华，我看姜小瑜的反应…… 她要是提到‘合同’就慌，说明房子的事真跟她有关。”

“知道了。” 张朋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你那头发可得捋顺点，别等会儿被当成来闹事的 —— 上次在广州，你这头发就被当成女特务的假发。”

“总比你上次在黄埔港被当成搬运工强。” 欧阳俊杰翻了个白眼，电梯 “叮” 的一声到了三楼，门刚打开，就闻到一股咖啡味 —— 程芳华端着个白色瓷杯从茶水间出来，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咖啡溅出几滴在杯碟上。

“你们是…… 宏昌的？” 程芳华的目光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停了两秒，“姜总在会议室，我带你们过去。” 她的声音有点抖，手里的咖啡杯晃得更厉害了，“昨天高总（高荣生）来的时候，还跟姜总提到邵总，说…… 说合同的事要抓紧。”

欧阳俊杰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的办公桌上堆着账本，最上面那本的边角沾着速凝剂的灰，账本旁边放着个蜡纸碗，里面是没吃完的豆皮 —— 武汉的豆皮，分层明显，灰面、鸡蛋、糯米的纹路清晰，显然是从武汉带过来的。“程主管也喜欢吃武汉豆皮？” 他故意问，“这可是武昌户部巷的正宗味道，上海很少能买到。”

程芳华的脸白了一下，赶紧把碗推到桌下：“朋友从武汉带的…… 我不太爱吃，还没来得及扔。” 她加快脚步，推开会议室的门，“姜总，人来了。”

姜小瑜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手里拿着支钢笔，指尖在桌面上敲着：“邵总怎么没来？让你们来送合同？” 她的目光扫过欧阳俊杰的长卷发，皱了皱眉，“你们宏昌的人，打扮都这么…… 特别？”

“邵总临时有事先回天津了，让我们来送合同。” 欧阳俊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姜总，关于侯庆祥先生的房子，邵总说之前谈好的五十万，今天要打到她的账户上 —— 不然，这合同可没法签。”

姜小瑜的钢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痕：“五十万？邵总之前没跟我说过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拿起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邵总。”

“不用了。” 欧阳俊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邵艳红发来的微信：“姜小瑜要是不认账，就提黑账。” 他把手机屏幕晃了晃，“邵总说，要是姜总忘了，就提醒您一句 ——‘2024 年 3 月的速凝剂款，还在香港账户里’。”

姜小瑜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钢笔 “啪” 地掉在桌上：“你…… 你们不是宏昌的人！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 张朋站起身，夹克衫的拉链拉到一半，“重要的是，黑账在哪？还有侯兴为的香港账户，跟凯达公司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程芳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姜总！警察来了！说是…… 说是要查财务账！”

姜小瑜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文件就往包里塞：“你们等着！” 她推开椅子就往外跑，路过茶水间时，撞翻了咖啡机，咖啡洒了一地。

欧阳俊杰和张朋赶紧跟出去，只见杨宏才带着两个警察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搜查令：“姜小瑜，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姜小瑜还想挣扎，程芳华突然喊了一声：“姜总！别跑了！黑账…… 黑账在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侯庆祥的生日！” 她蹲在地上哭起来，“我早就不想干了！你让我做假账，还让我把速凝剂的款转到香港…… 我怕！”

姜小瑜被警察按住，脸色惨白：“程芳华！你敢出卖我！”

欧阳俊杰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烟盒 —— 这里是办公区，不能抽烟，他只好又塞回去：“阿加莎说‘背叛，往往来自最信任的人’…… 姜总，你早该想到的。” 他看向杨宏才，“杨警官，保险柜里的黑账，应该能证明侯兴为和凯达公司的走私案了。”

杨宏才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查了凯达公司的账户，昨天高荣生往香港转了两百万，收款账户就是侯兴为的 —— 现在人赃并获，就等侯兴为那边开口了。”

楼下的早点摊还在营业，老板正用长竹筷夹起个刚炸好的鸡冠饺，放进塑料袋里。张朋看着那袋鸡冠饺，突然笑了：“俊杰，你说这案子破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武汉吃碗正宗的热干面？加牛腩，十七一碗的那种。”

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微信：“案子快破了，回去带你去李记吃热干面，加双倍芝麻酱。” 很快收到回复：“别光想着吃！你那头发再不洗，都能当芝麻酱拌了！汪洋说侯兴为在医院听说姜小瑜被抓，血压都高了，估计要招了。”

上海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欧阳俊杰和张朋站在公司楼下，看着警察把姜小瑜带上警车。张朋掏出红双喜，这次终于能在吸烟区点燃了：“俊杰，你说这侯家的烂摊子，还有多少秘密没揭开？”

“秘密？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得慢慢拌才知道。”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在暮色中散开，“侯兴为还没招，陈富贵还在新加坡，邵艳红的五十万还没要回来…… 这案子，还没结束呢。” 他看向远处的高楼，灯光一点点亮起来，“不过，阿加莎说‘真相终会浮出水面，就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 我们等着就是了。”

晚风带着上海特有的湿润，吹在脸上。欧阳俊杰把烟蒂按在烟灰桶里，长卷发垂到胸前。他知道，这场围绕黑账和走私的谜局，虽然破了一角，但还有更多的线索藏在生活的细节里 —— 可能在武汉的一碗热干面里，可能在上海的一份早点里，也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对话里。而他要做的，就是像拌热干面一样，一点点把这些线索拌均匀，直到真相的味道，完全浮现出来。

上海的夜宵摊总带着股甜腻的油气，路灯把阿婆炒粉的红色招牌照得发亮时，欧阳俊杰的长卷发正被夜风搅得乱七八糟。他用竹筷挑着碗里的炒宽粉，粉上的青菜蔫蔫的，油星子浮在酱油汤里 —— 跟武汉夜宵摊的炒豆丝比，差了不止一点意思。

“这炒宽粉就是没魂。” 张朋把最后一个锅贴塞进嘴里，蜡纸碗边缘沾着醋汁，“你看这肉馅，瘦得跟纸片似的，哪有武汉锅铁饺子的肉多？上次在武昌夜市，老板给我塞的饺子，咬开都流油 —— 俊杰，你快尝尝，别总盯着粉发呆。” 他掏出红双喜烟盒，“咔嗒” 一声点燃打火机，烟雾刚飘起，就被摊主阿婆敲了敲锅沿：“小伙子，烟蒂扔旁边的铁桶里啊，城管过来要罚钱的！”

欧阳俊杰用手拨了拨垂到胸前的长卷发，粉上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急什么…… 阿加莎说‘越是急于寻找真相，越容易错过眼前的线索’…… 你看那桌。” 他朝斜对面抬了抬下巴，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正低头说话，其中一个的袖口沾着点灰色粉末 —— 跟兴达建材店的速凝剂残渣一模一样，“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是远景监理公司的副经理，厉德元。”

张朋眯着眼睛看了看，夹克衫的拉链没拉，风灌进去有点凉：“厉德元？达宏伟说他跟姜小瑜走得近，高荣生往香港转钱那天，他也去了凯达公司…… 俊杰，我们直接过去问？”

“问什么？跟他说‘我们怀疑你跟走私有关’？” 欧阳俊杰舔了舔嘴角的酱油渍，长卷发扫过碗沿，“森村诚一都说‘成年人的秘密，往往藏在饭桌上的欲言又止里’…… 再等等。” 他刚说完，就看见厉德元从包里掏出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对面的男人，男人看完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个 U 盘 —— 跟邵艳红给的那个款式一模一样。

摊主阿婆端着两碗豆腐脑过来，瓷碗碰在桌上叮当响：“你们是武汉来的吧？说话一股子热干面味。” 她擦了擦手上的油，“刚才那戴眼镜的，每周三都来，每次都点两份炒粉，一份自己吃，一份打包 —— 上周还跟个女的一起来，那女的戴个银镯子，上面刻着‘经纬’两个字，跟你们上次问的那个建材店老板娘的镯子一样呢！”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了顿，竹筷挑起的宽粉掉回碗里：“银镯子？刻着‘经纬’？” 他看向张朋，眼神里藏着点笑意，“程芳华说她没见过高荣生，可摊主说厉德元跟戴经纬银镯子的女人一起吃夜宵…… 这谎撒得，比上海的甜豆浆还假。”

张朋把烟蒂按进铁桶，火星溅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厉德元？”

“急什么……” 欧阳俊杰喝了口豆腐脑，甜得他皱眉头，“武汉的豆腐脑都是咸的，加虾皮和榨菜，哪像这个，跟放了半罐糖似的。”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汪洋刚发来的微信，语音里带着武汉方言的急躁：“个斑马！侯兴为那老狐狸还在医院装病！牛祥查到他昨天偷偷给新加坡打电话，说‘货的事别慌’—— 肯定是跟陈富贵联系！”

“陈富贵？” 张朋凑过来看手机，“那我们得赶紧查厉德元，说不定他知道陈富贵的下落！”

欧阳俊杰却慢悠悠地翻了个白眼，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慌什么…… 培根说‘真相往往隐藏在不起眼的细节里’…… 你没发现，厉德元打包炒粉用的袋子，是凯达公司的定制袋？上面印着‘高荣生’的名字缩写。” 他指了指厉德元刚放在桌下的塑料袋，果然印着浅灰色的 “GRS” 三个字母，“凯达公司的人，怎么会用远景监理公司副经理的打包袋？”

正说着，厉德元起身要走，路过他们桌时，口袋里掉出个东西 —— 是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 “宏昌装饰” 的 logo，跟邵艳红公司的标志一模一样。欧阳俊杰假装捡筷子，指尖碰了碰袖扣，冰凉的金属上沾着点油 —— 是炒粉的油。

“厉经理，你东西掉了。” 欧阳俊杰把袖扣递过去，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宏昌装饰的袖扣，挺别致的。”

厉德元的脸色白了一下，赶紧把袖扣塞进兜里，声音有点抖：“谢…… 谢谢。” 他没多停留，几乎是逃着走的，塑料袋里的炒粉晃得油都渗了出来。

张朋看着他的背影，掏出烟又想点：“这小子肯定有问题！袖扣是邵艳红公司的，还跟高荣生有往来 —— 俊杰，我们追上去？”

“追什么……” 欧阳俊杰把最后一口炒粉吃完，蜡纸碗推到一边，“他要去的地方，我们早晚得去…… 远景监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他每次吃完夜宵都要去买烟。” 他掏出手机给牛祥发微信：“查下厉德元的银行流水，特别是跟宏昌装饰、凯达公司的往来 —— 另外，邵艳红的五十万到账了吗？”

没过两分钟，牛祥的微信就回来了，还带着点精灵古怪的语气：“我的个乖乖！厉德元上个月给凯达公司转了八十万，备注是‘材料款’，可凯达公司根本没进过材料！邵艳红的五十万还没到账，她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姜小瑜让她去远景公司拿现金 —— 俊杰，你们可得盯紧点，别让姜小瑜耍花样！”

“现金？” 张朋把烟盒揣回兜里，“姜小瑜这是想私了？还是想杀人灭口？”

欧阳俊杰站起身，长卷发被夜风掀起一角，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粉渣：“急什么…… 阿加莎说‘当一个人突然改变习惯，背后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姜小瑜之前一直拖着不给钱，现在突然要给现金，肯定是想让邵艳红去远景公司，好抓她的把柄 —— 比如‘敲诈勒索’。” 他朝便利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去便利店等厉德元，顺便买瓶可乐 —— 上海的可乐，总不会比武汉的甜吧？”

便利店的空调风有点凉，欧阳俊杰刚拿起一瓶冰镇可乐，就看见厉德元推门进来。他径直走到烟柜前，掏出钱包 —— 欧阳俊杰看得清楚，钱包里夹着张照片，是他跟高荣生、姜小瑜的合影，背景是凯达公司的仓库，仓库里堆着盛昌牌速凝剂的桶。

“老板，拿一包黄鹤楼。” 厉德元的声音有点哑，他没注意到欧阳俊杰，只顾着低头玩手机，微信消息响个不停，屏幕上跳出 “陈富贵” 三个字，后面跟着一句：“货已到新加坡，钱什么时候打过来？”

欧阳俊杰假装付钱，用余光扫着厉德元的手机，长卷发遮住半张脸：“老板，这黄鹤楼是武汉产的吧？跟我平时抽的一样。” 他故意提高声音，厉德元猛地抬头，看见他的长卷发，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你…… 你怎么在这？” 厉德元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货架，货架上的泡面掉下来几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