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筹备开启弘农秘境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好了。”
封寻转过身,对苏幕温声道:“通道已经稳定,进去吧,把身子养利索了再出来。”
苏玄凌也看向儿子,目光深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幕点了点头,对着两位长辈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封伯伯,父亲,让你们费心了。”
他又看向封菱歌,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星眸中带着安抚的笑意:“放心,等我出来。”
封菱歌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苏幕笑了笑,转身便欲走向那流光溢彩的入口。
就在这时,北修蹦跶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又没心没肺的笑容,举起爪子对着苏幕挥了挥,语气轻快:“阿絮,一路顺风啊!”
苏幕脚步猛地顿住,倏地转过身,心下一沉,看向北修,眉头微蹙。
“你不跟我去?”
北修闻言,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哎哟我的大少爷,多大人了还要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也不是三岁小孩了,需要人时时看着喂饭穿衣吗?”
他抬手指了指那灵气盎然的秘境入口,语气变得理所当然:“再说了,对你现在这身份来说,去那里跟回家有什么区别?里面的花花草草哪个不认得你?哪个不把你当自家人供着?还用得着我跟着瞎掺和。”
苏幕听着他这番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漏洞百出的说辞,眼睛微微眯起,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神色平静的苏玄凌和眼神略带探究的封寻,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再次坚持,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还是个病人,需要你相助。”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去拉北修的手腕,想将他一同带入秘境。
然而,北修站在原地,脚下如同生了根,纹丝不动。
他看着苏幕眼中隐隐升起的怒气,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很是淡定地伸出手,拍了拍苏幕抓住他手腕的手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意味,脸上依旧笑嘻嘻的:
“好啦好啦,别磨蹭了,赶紧进去,一路顺风!”
苏幕咬了咬牙,心底的不安与怒气交织,让他几乎想脱口而出“那我也不去了”。
就在他念头刚起,嘴唇微动的刹那——
北修动了。
他动作快如鬼魅,搭在苏幕手背上的手猛地用力,掰着苏幕的肩膀利落地将他转过身,面朝秘境入口。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风,在苏幕背后几处大穴极快地一点,暂时阻隔了他灵力的瞬间爆发。
紧接着,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带着一股巧劲,一脚踹在苏幕的后腰上!
“你——!”
苏幕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怒,整个人就被那股大力直接送入了荡漾着七彩涟漪的秘境入口,身影瞬间被流光吞没。
而北修在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看都没看结果,反手便是凌空一划,一道混合着混沌气息与扶桑本源的翠绿光芒打入入口周围的阵法核心。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原本稳定扩张的秘境入口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合拢,七彩涟漪急速收缩、黯淡,不过眨眼功夫,石壁便恢复了之前的平滑寂静,只剩下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浓郁灵韵,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来仁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但看着已然关闭的入口和站在原地拍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的北修,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出手的冲动,只是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封寻和苏玄凌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封寻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北修...前辈,你这么着急忙慌地把小幕塞进去,该不会是想趁他不在,跟我们两个老家伙打一场吧?”
北修闻言,缓缓转过身。
当他面对苏玄凌和封寻时,脸上那面对苏幕时才有的天真跳脱、调皮捣蛋的神情,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清澈的眸子依旧干净,却沉淀下一种历经万载的淡漠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先是看了看封寻,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苏玄凌身上,语气不是很好地说道:“我这不是给你机会呢吗?”
苏玄凌俊眉微挑,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一凛,明知故问道:“什么机会?”
北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显得极其不耐烦。
“行了,苏大家主,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想对付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万年前的‘说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苏玄凌,语气愈发冰冷:“如今阿絮……你儿子性命已然无忧,体内隐患也在逐步清除,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正好,清净。要杀要剐,还是要个所谓的‘交代’,咱们速战速决,别磨磨唧唧的,看着烦。”
此言一出,山谷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来仁周身气息骤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封寻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苏玄凌沉默地看着北修,片刻后,他忽然动了。
他没有去看封寻,只是随手一探,便精准地将封寻一直握在手中、未曾出鞘的鸦九剑取了过来。
动作行云流水,就跟拿自己的剑一样。
“铿——!”
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响彻山谷!
冰冷的剑光映照着苏玄凌深邃的眼眸,一股浩瀚如海、锋锐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引动周围灵气疯狂汇聚,剑风所至,连空间都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震颤声!
剑尖,直指北修!
这一剑若是真的斩出,其威势足以劈山断岳!
然而,令所有人,包括北修自己都没想到的是——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北修的身前,直面那惊世剑锋!
是封菱歌。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北修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红衣在凛冽的剑风中猎猎作响,凤眸之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决。
“菱歌!”
封寻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带着惊怒与不解。
“你要做什么?!胡闹!快回来!”
北修也愣住了。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除了苏幕,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拍了拍封菱歌的肩膀,语气带着难得的急促和无奈。
“小姑娘,你瞎掺和什么?这是我跟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听话,快让开!”
封菱歌却仿佛没有听到父亲和北修的话,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苏玄凌身上,绝美的脸上甚至缓缓绽开一抹清浅而从容的笑意,微微欠身:
“苏叔叔,恕菱歌无礼。”
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是,苏幕哥哥说了,北修得活着。”
苏玄凌举着鸦九剑,剑势未收,强大的压迫感依旧笼罩着全场。他看着挡在眼前的封菱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
他唇角也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笑的语气带着属于九级灵尊的威严。
“丫头,勇气可嘉。但你以为,就凭你,能在我手下护住他?”
封菱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没有回答苏玄凌的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羽扇。扇骨如玉,扇羽呈现出青金交织的色彩,流光溢彩,正是苏幕给她亲手做的青鸾扇。
然而,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只见她手腕一转,竟将那锋锐无比、足以切金断玉的青鸾扇刃,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雪白纤细的脖颈上!
“菱歌!”
“小姑娘!”
封寻和北修同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就连一直保持冷静的来仁,呼吸也窒住了。
苏玄凌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唰”地一声,将鸦九剑猛地收回,归入封寻手中的剑鞘。那冲天的剑意与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皱着眉头盯着封菱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胡闹!把武器放下!”
封菱歌却依旧淡定,青鸾扇的扇刃紧紧贴着肌肤,甚至微微陷了进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看着苏玄凌,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自然是阻止不了您的。但是我也知道,您并不想让事情变得无法挽回,更不想让苏幕哥哥出来后,面对无法收拾的局面。”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只要菱歌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他。”
封寻看着女儿决绝的姿态,又惊又怒又心疼,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揉了揉额角。
“现在的孩子……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难管!”
苏玄凌看着封菱歌脖颈上那道刺眼的红痕,再听到封寻的话,脸上那冰冷的威严也维持不住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回了一句。
“只能说,咱俩养出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听话的主儿。这大概就是……报应。”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被封菱歌护得严严实实的北修,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解释的意味。
“北修,你不用如此戒备。小幕他……大概已经有了自己的解决办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封寻也赶紧顺着话头劝道:“菱歌,听话,把武器放下!没听见你苏叔叔说吗?都是误会!”
封菱歌却并未立刻放下青鸾扇,她将信将疑地看着苏玄凌,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退。还是北修在她身后又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低声道:“好了,小姑娘,先把这玩意儿拿开,怪吓人的。”
封菱歌这才缓缓将青鸾扇从脖颈处移开,但依旧紧握在手中,并且丝毫没有让开位置的意思,依旧像只护崽的母鸡,牢牢挡在北修身前。
苏玄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菱歌,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出?”
封菱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干脆利落地回答:“知道。”
这下,连北修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封寻更是谨慎地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不确定:“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封菱歌的目光扫过苏玄凌和北修,语气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大概就是关于明晦之气的最终解决之道吧。如果苏幕哥哥寻不到两全其美的、更好的解决之道,他就打算效仿万年前未尽的仪式,以身入局,彻底净化那东西。”
她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虽然苏玄凌和北修心中早有猜测,但被她如此直白地点破,依旧感到一阵心悸。来仁更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苏玄凌凝视着封菱歌,沉声问道:“那你不打算阻止他一下吗?你应该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封菱歌看了看他,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神色复杂的北修,然后重新看向苏玄凌,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对苏幕全然的理解与信任:
“苏叔叔,我们都应该知道,苏幕哥哥他,绝不会做牺牲同伴和家人去保全自己的事。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之所以是他的原因。”
苏玄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他还是追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和更深的不解。
“可是,即便如此,那个最坏的结局,依然可能会让你失去他。菱歌,你能接受?”
封菱歌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像她平日里或清冷或傲然的笑,而是带着一种浸润了幸福与笃定的温柔,仿佛春日暖阳,能融化坚冰。
她看着苏玄凌,用一种近乎轻柔,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说道:“他告诉我说,若是十年前,他觉得那是唯一的出路,会毫不顾忌地去献祭。但是现在,他想用尽全力地为我活下去。”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笑着继续说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然而话语的内容却重逾千斤,撼人心魄:
“他可以为我死,也愿意为我生。那我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她微微歪头,凤眸中流转着璀璨的光华,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与独属于她的无畏。
“大不了,我陪他就是了。碧落黄泉,总是一起的。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生死与共,夫妻一体。
她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动人也最骇人的情话。
山谷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玄凌沉默了,他定定地看着封菱歌,看着这个未来儿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深情与决绝。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与担忧都随之排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被封菱歌护在身后的北修,眼神已经变得平和而郑重:
“北修,我承认,我方才确有试探之意。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认真。
“我并没有想真的对你做什么。小幕进入秘境前,曾与我谈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苏幕当时的神情和话语,缓缓道:“他说,你只是一棵树。一棵活了很久,心思却不算复杂的树。世俗的恩怨,人族的纠葛,本就不该将你强行搅和进来。万年前已让你无辜遭难,万年后,他不希望苏家,更不希望他本人,再欠你什么,再将你拖入这看似无解的宿命之中。”
苏玄凌的声音带着一种父亲的温和与承诺。
“所以,放心。在我们这里,在苏家,你很安全。至少,只要我苏玄凌还活着,只要小幕认你一天,便无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更无人能轻易伤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