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同火的朝夕,燃起燃灭,寰宇混沌而清明,只是刹那
火燃起,照亮多少,便有多少黑影,越是光芒普照,黑暗越是深刻,直到万物万法皆燃烧,在高昂的光芒中,一切走向毁灭
他拔剑而出,剑锋划过剑鞘噌噌作响,青削罚恶,一剑来,随后破空,一刻过,方知此身已死
而黑影不绝,只是愈合,梅长情拿出卡牌,白光冷峻,将黑暗灼穿,变为本色
“阿弥陀佛,看来第一重关已过”
随后光彩更华,影子更细长,颜色更深
“修罗斩业不斩身,斩身便绝天下人,施主着相了……”
梅长情的剑比往常快了许多,刚猛坚决,而法师洞穿其中,只是嗔恨,怨恨,悔恨
怒火燃,三丈不绝,形色不露面,但在剑法中
忽的景色变幻,青天绿草,轻风旅客,环境大不同
萝茜跟梅长情都在其中,而心禅法师盘腿坐在天空,一阵阵梵音回荡,金色袈裟飞在天上,停风就躺在上面
“心结恶树,耳毒妖窟”
随后画面一转,血光山洞,高不知几万丈,宽不知多少尺,恶树缠根,附着于其中
“此重劫,恶树不死,而恶念不止,但恶树连心,不可轻伤,需寻解心结之法”
“我只在此压制耳毒……”
随后心间的声音消失,树根盘在山洞的岩石里,都暴露出来,树须不是须,而是一只只手,仿佛溺水的人胡乱的抓
洞顶岩石不时落下水滴,长出青苔,打着节拍,而主旋律便是轻轻哭泣
走在山洞,几只恶念袭来,但几回合便被击杀,他听进去心禅法师的话语,只是越深入,越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萝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心中不知想着什么
每击杀一个恶念,梅长情的剑法便会凌厉几分,但越往里走,他的出剑却越少,往往都是一击致命
沉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走到树前,他出剑疯狂而优雅,有几分独奏者的味道,仿佛不是山洞里在战斗,而是在舞台上清点台下的观众
“解法……?——等等”
萝茜飞身出去拦住他,让他没有对恶树出剑
见面前是萝茜,他眼神忽然清明,收回剑,走到一边
“过来”
她抱着他的手臂,拉过来
“也没有个提醒”
她走近恶树,忽然木条飞来,袭杀,不过萝茜反应够快,侧身躲开了
而木条拐了个椭圆的弯,刚要回来继续攻击,就被梅长情抓在手里,动弹不得
萝茜触摸恶树,忽然的,恶树亮起,燃烧起来
她没有继续靠近,只是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木香味,或许是她大爱无疆吧,感动了恶树
火焰渐渐小了,这棵树消失了,而灰烬之下,一颗种子发芽,清纯散发
“我们这就…成功了?”
萝茜也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就是这样,成功了
她激动的抱了抱梅长情,他没有推开她,而是抱的更紧
她把因身形而斜下的头发捋回去,松开梅长情
又忽然,情景一变,来到一个教室前,教学楼里面是砺刃的装饰,多为标语和标兵
窗外可以看到,破碎的大地,缝隙之下是海,而整座教学楼悬浮
“她是个转校生……”
路过二人,有人议论
“她很无趣”
又有人说
“她凭什么长这么好看”
梅长情和萝茜走在走廊里,找着停风的班级
“她哪是用功?分明是和男老师……”
梅长情忍不下去,抓住对向说这句的行人,按在地上,出拳刚要击中她脸,却砸在地面,哪个学生化作烟雾散去,只是虚影
“别冲动”
萝茜把他扶起来,帮他吹了吹拳头
“没事,只是这些家伙太烦人”
梅长情跟着萝茜继续找,一个一个班级的走
“她长得好看,却只是个瓷娃娃”
“听说她昨天比武排倒数?”
走过烦心云烟,梅长情没兴趣理她们
“停同学,我能借你本书吗?”
她坐在停风旁边,挂着的笑容跟萝茜一样,青春,纯洁,春风拂面,扫去了落叶,换上新枝
“停同学,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她眼中神情是那么真诚,散发的气息是那么友善,阳光热情
她们两个成绩从倒数,相互扶持,慢慢摸索,走到了前三
但也是一刹,二人停下,仿佛都猜到了往前一步,会是什么
只是刹那,玻璃全都炸碎,她从楼上落下,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句话,写在书的最后一页《流沙》
“阿风…我能请你忘记我吗?”
楼下的血迹被清理,此后不少同学来献花
留下她一个人,蜷在角落偷偷牵挂
“为什么?”
梅长情不知道,萝茜不知道,停风更不知道
她本来是不笑的,但被她弄笑了,又被她弄的不笑了,便更不爱笑了
“为什么?”
不知道问向谁,人群从疏远她,变成了谄媚她,因为她强了,却没有一人像她那样真心,还不如落魄时候
越往前走,走廊越破碎,脚下的路也越难走,邪念从墙中画作中飘出,推了一下她
她不稳从碎路上跌倒,梅长情拉住萝茜,她很轻,一拽就上来
“谢谢”
接下来走的更小心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去想?为什么会记起?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记忆
“为什么?”
为什么忘不掉,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笑
“过来”
梅长情把萝茜背在身上,二人一同化作卡牌飞到走廊尽头
在变回来的瞬间,舍身飞踢,将走廊尽头的大门踹开,是停风所在的班级
人群围住她,谄媚,数落,嘲讽,亲热
她都如若无睹,只是蜷曲起来,蹲坐在角落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是耳毒妖窟了”
他拔剑,这次没有噌噌的声音,因为过于迅速,不是抽剑,而是把剑鞘拿下
“妖言惑语,为什么要讲?”
他不断的砍杀挡路的人群,而这人群仿佛无穷尽,刚刚看的距离只是数十步,但梅长情砍出了几里,都没有走到停风身旁
肢体与血肉横飞,或断成两节,或变成两条
每击杀一人,血腥味便浓重一分,每一分的血腥都使梅长情的剑速更快,剑招更猛
横扫,竖劈,斜斩,冲刺,只是砍杀,血流成河,肢断成山,颅堆似海,他仍不绝
血浓似水时,他停下了,本挥出的一剑,因为萝茜站在他的身前,也硬生生收回去,伤的他肩膀有点痛
萝茜伸直双臂拦住他
“这样杀下去没有意义”
梅长情明白,但没有办法
她身上一尘不染,而他身上血浸如墨
“或许我们有办法可以做呢?”
她拉着梅长情回到门口,距离停风只有数十步,梅长情明白,这数十步遥远,他杀了百里,这数十步又很近,要用真心来走
“看我的”
她走到最外围的人群
“请您让让,谢谢,请您动一下,谢谢……”
只有萝茜能这样,对他们拉的下脸,而梅长情做不到,他看到这种人只想杀
很快,她消失在人群中,人群仍嘈杂
“我可以叫你阿风吗?”
江月何年初照人?江月年年望相似,但只是相似,便够了
与停风记忆中的她重合,仿佛齿轮对上合适的齿轮
“你会离开我吗?”
她不敢抱萝茜,眼中无光,泪痕很深
“我发誓,我真的永远不会离开你”
萝茜抱到她,把停风从人堆里拽出来,无视了人群,见口水无用,其中一人拳头刚要落下
“你活腻了?”
便被梅长情拎出,剁成八块,血溅千尺
停风趴在她怀里哭,萝茜只是抱到更紧,笑着,仿佛什么事都不会让她不开心……
“菩萨摩诃萨以此善根回向时,于身、口、意业无著无缚解脱心回向,无众生想回向;无命想、无人想、无补伽罗想……无有想、无无想……无有常想、无无常想……菩萨摩诃萨如是回向时,不著内,不著外;不著缘,不著境界……”
忽然,二人都从盘腿的姿势醒来,而停风也坐了起来,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抱住萝茜,萝茜的笑容很温柔,梅长情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而此时的心禅法师已经消失不见,朝阳新起,而破苍穹,升于云上,代表新的一天,烟花绚丽绽放——新年快乐……
“精神攻击真麻烦,不是吗?”
深情出现在他心中
梅长情也点了点头
“我在那幻境里过了多久?”
他觉得浑身都有些酸痛
“五天”
深情一直算着,从圣诞节后一夜到跨年夜,现在是2153年的1月1日
“我进不去,那位法师的能力十分强大,把我隔绝在外”
可能主要是受不了诵经,听着头疼
“你不去跟她们一起聚聚吗?”
深情又问他
“我不适合”
他不是逃避,不是自卑,而是单纯的觉得自己不合适
“我控制不住自己,明明把她救回来了是好事,但我总会想到:如此这样她就会忠心于我们……”
就像一个医生,救完人,是否会想索取什么?就像一位老师,教出才,是否会想得到什么?
“这种类似的话,我不合适”
梅长情经常这样,他不想去想各种利益勾当,仿佛情感可以放在秤上,可以交易典当
所以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少完人,有多少可以做到脑中不念,心中不想?
他不想这样,但就偏偏这样,脑中有一头白色的熊,他努力去想一头黑色的,但也终归是熊
那去想白蛇呢?那去想白马呢?但他不想去想这些,虚空,空虚,无
但这也是去想了,注意呼吸,注意口水……抱歉≦(._.)≧
“哪个怪物,你的卡牌伤不到”
梅长情告诉深情
“哪个家伙不是重罪犯,是虫子”
那就不奇怪了,只是这样的出现方式,梅长情还以为是重罪犯的集合体
“不过也跟重罪犯有关,你走进的逆湖,其中的雾气会把我的感知屏蔽……”
他说着,从凳子上站起来,拍了拍燕尾服的燕尾
“逆湖是什么?”
梅长情问他,但无论是什么,未来都要去一趟
“逆扼者之灾湖,悬于天上国的倒影,你就理解成裂隙的一种吧,不过是地表的”
这些在梅长情看过的书中都没有
“你是怎么知道的?”
梅长情又问他
“这就要从我的起源说起,不过你放心,你我一体,我不会害你,我的一切决策都是保护你”
其他人…深情大概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吧
“怎么说呢,世界是一架巨大的钢琴,黑键和白键交替排列,白键是正常的世界,而这个黑键的区域就是逆湖”
当然,他没说的是,黑键平常不会显现,白键通常连在一起,就像没有星辰的夜空
而这个逆湖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至于为什么你能看见……要不然就是你眼神好,要不然就是你运气好,因为星星是不会主动来找你的
动物园里关着的除外
“我不多讲,你只需要理解,你我是执念之人,身上所背负的执念会引领我们的道路”
梅长情会掉进去,最主要的原因是冥道眼,因为逆湖也讲究一点,信者灵验,不信则无,但梅长情看得见,就算不信,都不可能无了
“我忽然感觉我们牵连的有些多了”
班级还没有凑够四个人,魔术师势力的意图,特理尔克的未知,重罪犯们的渗透
“但终归是能力的不足……”
不过还好,还有什么更糟的吗?三年之约吗?至少没有什么东西,会直接的逼迫梅长情前进
“会有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能力也会有的……”
就像免费的反而最贵,没有东西强制性的逼迫他,反而更让他紧迫,只是没有一个说出口的理由
但这又不是在写小说,一章一个钩子,那不成卖钩了吗?不过深情一人就可以成为一整支乐队,他一个人就可以跟组一辈子乐队
夜晚总是长些的,因为这是冬天了,在东北半球,北回归线之上16°28′,少见有雪
至少在幻境中的几日没下,这才是常态,低饱和度的天空,若不是亮着天,有着阴影,或许会以为是晚上
窗外巷子尽头的小铺,墙壁粉刷是暖的颜色,只是在这样的天下,仿佛被定焦在低对比低饱和的世界
世界不是只存在黑白,云朵是灰色,电子屏循环播放正红女星的广告,光彩绚丽,打光到街上,很亮
亮到晚上都不用开灯,有它就够了,却逆不成天光,任你如此活力,都被照成死色
而她慵懒的声音,绵绵的推了推他
“醒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