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门的时候关掉煤气罐了吗?”邓爱华问。
“啊?我,我忘了。应该是没关。”郭红芳惊魂未定,想了想回答道。
“坏了,可别真出什么事啊!你给我看着孩子,我去看看。”邓爱华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到院子里了。她骑上自行车拼命蹬。
远远的已经看到郭红芳住的房子了,可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顿时,那两间小房子就成了一片火海。邓爱华被吓的连人带车子,一下子翻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李宝文被炸死了,死无全尸,找到的身体残骸也被烧焦了。爆炸点周围一百多米之内的建筑物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悲惨的现场让人不敢直视。
作为当事人和见证人,郭红芳和邓爱华都被传讯了。她们如实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此起爆炸事件被定性为:酒后失去理智自杀。
爆炸事件过去十多天以后,关于李宝文的话题也失去了热度。
郭红芳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她找到张小伟想再续旧情。谁知道张小伟却冷冷的说道:“告诉你,虽然我看不上李宝文那个熊样,但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我们心里都清楚,他的死都是因为你造成的。虽然法律没有定你的罪,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负罪感?”
“小伟,你说这话就不对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就成了他的陪葬了。我也是受害者,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可怜我吗?”郭红芳的语气甜腻的都要流出蜜汁了。
“好,既然你是这么想的,我也没话说,看在王哥和嫂子说面上,我也不为难你,你拿着钱,给老子滚出仙河镇,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张小伟说完,就甩给了她一沓钱。
“小伟,我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绝情,你难道忘了你说过的话了吗?”
“滚,再警告你一次,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马上、立刻在我眼前消失,否则,后果自负。”
郭红芳一看张小伟那冷冰冰的脸,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她也只好拿起钱悻悻的走了。
时间来到1996年,全国性严打开始了。
“啥?王志勇被拘留了,因为什么事拘留他?”邓爱华做梦也没想到会出这事。
“不知道,我们的职责就是通知家属,别的不管。”派出所的人回答说。
邓爱华一想,这么大的事,他姨父王灿军肯定知道,就赶紧跑到他家,正好刘桂华也在家:“二姨,姨父,王志勇被拘留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正要去找你说这件事呢!没事,就是叫他去问问油管的事,你在家照顾好孩子就行了,小勇的事有你姨夫呢!”
“哦,那我就放心了,你和俺姨夫多操心吧!有用钱的地方你跟我说。”
“没事,你啥也不用管。”
“那行,那我先回去了。”
邓爱华心想:上次那个电话线的事那么严重,他二姨夫都能摆平,想必这次也一定能处理好。想到这里,邓爱华的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
三天过去了,王志勇还没有回来,邓爱华沉不住气了,就又去问刘桂花,刘桂花还是上次的说辞。让她尽管放心,再有三五天王志勇就能回来了。
又是五天过去了,还是没有王志勇的消息,邓爱华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再一次找到刘桂花问道:“二姨,都这么多天了,派出所咋还不放王志勇回来,他到底犯了啥罪?”
“事情闹大了,这不也是赶上严打了嘛,油管的事越查越深,连你姨夫也被牵连进去了。”刘桂花沮丧的说。
“那咋办啊?”邓爱华的心凉了一半。
“明天我去东营托托关系,看看啥情况吧!”
“我拿上点钱跟你一块去吗?”
“不用,有事我去找你吧!现在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没办法邓爱华只好坐在家里等消息。
逮捕证?当邓爱华看到逮捕证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姨不是说没事吗?现在咋——”
六神无主的邓爱华,赶紧去找刘桂花:“二姨咋回事啊?咋还给我逮捕证了?”
“那啥,那只是个流程。小邓,你姨夫正在给他跑着呢!放心吧!没啥大事,小勇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啊?这——”邓爱华是法盲,在这边又没有关系,也没地方去打听,刘桂花说的话,她也分不清那句是真那句是假。
“小邓,你去给小勇送点吃的吧!我陪你一块去。”刘桂花又说道。
“人家让送饭吗?”
“让送,我跟一个熟人说好了,你见到小勇就跟他说,让他把事情全揽下来,这样你姨夫就能把他保出来了。”
“啥事啊?让他全揽下来。”
“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你就跟他说这一句话他就明白了,咱们先去吧!饭我都准备好了。”刘桂花拿出一个饭盒说道。
邓爱华和刘桂花来到派出所,“老赵,你看这是王志勇的老婆,她带了点饭过来,你就行个方便让她送进去吧!”
“弟妹,我们有纪律,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就这一次,就送这一次,以后绝不会再让你为难了,行吧?”刘桂华满脸堆笑,低声下气的说着好话。
“好吧!跟王灿军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也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你,咱可说好了下不为例。”
“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刘桂华也想跟着往里走,被老赵拦下了。
“你真不能进去。”
“那行,我就不进去了,小邓,你可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我记住了。”邓爱华答应着,跟着老赵来到一排西屋跟前,老赵拿出钥匙打开一个房门,走进房门看到的情景,让邓爱华一下子崩溃了,她的眼泪不自觉的涌了出来。
屋子里,有一排大拇指粗的钢筋栏杆,把房间隔成了两个区域,靠墙的一边就像是关猛兽的那种笼子。坐在里面的王志勇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身迎了过来。
见此情景,邓爱华的心像是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她哭着问道:“你咋了?”
邓爱华觉得有满肚子的话想跟他说,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没事,挺好的。”王志勇故意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那焦急、期盼还夹杂着温柔的目光,看得邓爱华心都碎了。
此时,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把一把地擦着一直流淌的眼泪,看着王志勇。
“行了,行了,快走吧!”老赵在门口催促说。
“对了,你二姨说让你把事全揽下来,她还说——”。
“别说了,让领导知道了,我真是没法交代,快走吧!快走吧!”老赵喝叱一声,打断了邓爱华的话,伸手把她拽了出来。然后,又锁上了门。
精神恍惚的邓爱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王志勇在派出所的情景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至今也不知道王志勇到底偷了什么,为什么给他定个偷窃的罪名?
事到如今,邓爱华终于意识到,自己该做点什么才行。不能光指望王志勇的二姨和二姨夫了。
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第二天邓爱华买了点礼物,想去王志勇平时玩的好的同事和朋友家,讨个主意,看看有没有人能帮王志勇说说好话。
可是,结果令邓爱华很失望,大家都说没办法,帮不上忙。话虽然说的很客气,可是,他们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鄙夷的神色,显示出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有的人甚至连家门都不让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