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碎石抽在脸上，陈骁背靠着一块倾斜的岩壁，眯眼盯着前方那片被黄雾笼罩的开阔地。他的手指从耳垂上滑下来，轻轻搭在战术匕首的握柄上。刚才那一阵诡异的静默还在他脑子里回响——敌人不是撤了，是换了方式。

“关设备。”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所有带电的，全关。”

第三人立刻摘下耳机，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了几下，黑色的屏幕彻底熄灭。他把天线拧下来塞进背包夹层，又用铝箔布裹了一圈，最后放进防水袋里封好。

光头蹲在几米外，正从炸药包里抽出一段细钢丝。他没说话，动作却很稳，一截一截地把钢丝缠在相邻的岩石之间，离地约三十公分高，再挂上空弹壳。风吹过时，弹壳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叮当声。这是个假信号源，听着像有人慌张移动，实则只是陷阱。

瘦高个趴在西侧一块凸起的石头后，手里捏着半截绷带，是他从急救包里撕下来的。他慢慢把它甩出去，落在沙地上，又用脚印拖出一条歪斜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干河床边缘。那里有一块烧焦的电池残骸，是他早前捡来的废弃品。他把它往沙子里按了按，确保金属外壳能短暂反射热源。

“好了。”瘦高个回头看了陈骁一眼，做了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陈骁点头，爬过去亲自检查了一遍伪造的路线。鞋印深浅不一，像是体力不支的人踉跄走过；绷带末端沾了点泥灰，看起来真像伤口渗血。他顺手在旁边踩了个清晰的左脚印——比他实际的鞋码大半码，误导追踪者判断人数和体格。

做完这些，他退回乱石堆中心，靠在一块扁平的大石后，喘了口气。风沙打得脸颊发麻，但他没抬手去挡。现在每一寸动作都可能暴露位置。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第三人突然抬头，朝陈骁递了个眼神。他耳朵贴在一块冷石上，是在用传导听远处动静。陈骁立刻伏低身子，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风稍微弱了点，地平线那边有影子晃动。三个轮廓，呈扇形推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他们没开扫描设备，也没喊话，显然是冲着信号脉冲来的，但保持警惕。

“来了。”光头嘴唇不动，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陈骁没回应，只把手伸进背心内袋，摸到了军用表的表盘。他没打开，只是确认它还在。系统有没有启动他不在乎，现在要的是人动手，不是靠什么打赏换技能。

敌三人小队越走越近，先头那人忽然停步，蹲下查看地面。他发现了绷带，伸手拨了拨，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散开”的手势。

三人立刻分开，一人向左绕行，一人压右翼，中间那个继续沿着脚印往前探。他们动作专业，枪口始终朝下三十度，随时能抬起射击。

当最右边那人跨过钢丝的瞬间，弹壳响了。

“叮——”

声音不大，但在风沙间隙里格外清晰。

那人猛地卧倒，滚向掩体。左边那个也立刻趴下，枪口扫视四周。中间那个则迅速后退几步，背靠一块岩石，屏息观察。

光头伏在地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对方已经乱了节奏。

陈骁缓缓抽出匕首，贴着地面爬出两米，藏身于一道狭窄的岩缝中。他看向瘦高个，指了指右侧那人，又点了点自己，再比了个“三秒”手势。

瘦高个会意，慢慢端起步枪，但没开镜，只是用机械瞄具对准那人头顶上方的岩石。他不是要打人，是要制造干扰。

三秒后，他扣动扳机。

子弹擦过岩壁，溅起一串火星。那人本能抬头，肩膀一沉。

就是这一刻。

陈骁像猎豹一样窜出，十米距离几个跨步就到。他左手一把捂住对方嘴巴，右手匕首从颈侧斜向上切入，动作干脆利落。那人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大，随即软倒。

与此同时，瘦高个已经扑向第二人。他没开枪，怕引来更多敌人，直接一个飞扑将人按倒在地，膝盖顶住其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卸掉弹匣。那人挣扎，瘦高个顺势一记肘击砸在他太阳穴上，对方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第三人这边也没闲着。他抓起几块拳头大的碎石，轮流扔向远处不同的方向。石头落地的声音忽左忽右，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最后一个佣兵刚制服同伴尸体，听到响动立刻转身，枪口朝声源方向扫去。

陈骁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冲了出来。

他没用枪，怕惊动其他潜在敌人。他冲上去就是一记枪托猛砸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跪地，陈骁紧接着补了一膝撞在他下巴上，整个人仰面倒下。他翻身骑上去，膝盖压住胸口，匕首横在喉咙前。

“别动。”陈骁低喝。

那人睁着眼，呼吸急促，但没再反抗。他知道完了。

陈骁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朝另外两人打了“安全”手势。光头立刻过来帮忙，把昏迷的两人拖到乱石堆深处，用破布塞住嘴，绑住手脚。第三人则迅速搜身，翻他们的战术背心、腰带、鞋垫。

“通讯器都在。”第三人低声汇报，“三个加密模块，全是PMC制式。”

陈骁蹲在俘虏面前，盯着他。这人年纪不大，脸上有道旧疤，眼神却很硬，一看就是老手。

“谁派你们来的？”陈骁问。

那人闭着眼，一言不发。

陈骁也不急。他从腰间取下止血包，打开，拿出一团棉纱。他没说话，直接塞进那人嘴里，再用绷带绕过后脑固定。那人猛地睁眼，想吐，但棉球卡得死，只能干呕。

“咬舌之前，先想想能不能活。”陈骁说，“我不杀你，但你可以死在自己手里。”

那人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陈骁站起身，走到光头身边。光头正拆解那些通讯模块，用匕首撬开外壳，再用打火机烧电路板。火苗一闪，黑烟冒出来，很快，三台设备都成了废铁。

“还有定位芯片吗？”陈骁问。

光头摇摇头：“这种级别的佣兵，皮下不会埋。太容易被查。”

陈骁点头，看向瘦高个。瘦高个正检查缴获的武器：一把改装过的AK、一把战术手枪、还有一把折叠军刀。他把能用的留下，多余的零件拆散扔进沙缝里。

“他们不是第一波。”第三人忽然开口，指着俘虏背心内侧的一枚徽标，“这个标记，是三天前才启用的新序列。说明上面催得紧。”

陈骁走过去看了一眼。黑色底纹，银色狼头，角上刻着数字“7”。他没见过，但知道这意味着组织层级。

“不止一批人在找我们。”他说，“这批是前锋，后面还有。”

“那不能在这耗。”光头说，“风快停了，天一黑，他们就会全面合围。”

陈骁没答。他蹲回俘虏面前，蹲得不高，正好平视。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往西？”他问。

那人依旧不语。

陈骁叹了口气，站起身，对手下说：“清装备，转移阵地。”

四人立刻行动。光头把陷阱全部拆除，连钢丝都收走，不留任何痕迹。瘦高个重新勘察周围地形，选定新的警戒位。第三人把俘虏拖到凹陷处，用碎石半掩起来，既防逃跑，也防风沙掩埋。

陈骁站在最高的一块岩石上，环视四周。风确实小了，沙尘开始下沉，远处的地平线渐渐清晰。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走下岩石，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这是他们最后一张完整地形图，边角已经磨损。他摊在地上，用手掌压住四个角。

“往南不行，太开阔。”他说，“东边塌方堵死，北侧沟道已被监控。只剩下西北这条废弃矿道，窄，但能通到旧气象站。”

“矿道年久失修，可能有塌方。”第三人提醒。

“那就快走。”陈骁收起地图，“趁他们还没发现这三人失踪。”

他看向俘虏，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令：“留活口。带回再说。”

光头点点头，把电击器插在俘虏腰带上，随时能控制。

队伍重新整备完毕。瘦高个率先出发，探路。第三人背着缴获的通讯器残骸断后。光头守中间，陈骁压阵，四人呈菱形队列，贴着乱石边缘快速移动。

刚走出五十米，第三人突然停下。

他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陈骁。

“有声音。”他低声说，“引擎，很轻，可能是全地形摩托。”

陈骁立刻挥手，全员趴下。

风沙几乎停了，空气变得凝重。几秒后，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遮挡着。

不是一輛。

是两辆，甚至更多。

陈骁伏在沙地上，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慢慢摸出手枪，检查弹匣。然后抬头，看了眼天色。

太阳快要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