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终于停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贴着地平线,像刀锋一样割开灰黄的天空。陈骁趴在地上,耳朵紧贴一块冷却的岩石,远处传来的引擎声越来越近,不是一辆,是两辆全地形摩托,压着低速,没开灯,也没鸣笛,像是凭记忆在盲行。
他抬起手,做了个扇形散开的手势。瘦高个立刻向左滑进一道浅沟,光头拖着背包滚向右侧石堆,第三人伏低身子,把终端塞进怀里,顺着沙坡往下挪了十几米。四人之间再无交流,只有动作。
陈骁没动。他慢慢从背心里抽出匕首,插进沙地里试了试硬度。沙层底下是硬土,能承重。他抬头盯住声音来向,手指无意识摸了下耳垂。
摩托声在三百米外戛然而止。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喝,只有一道黑影从车后站起,肩上扛着一把宽刃战术斧。那人没戴头盔,脸被风沙刮得干裂,眼角有道旧疤直划到耳根。他站在车旁,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陈骁藏身的方向,像在等他自己走出来。
陈骁站起身。
他拍掉迷彩服上的沙粒,把匕首换到右手,左手按在腰间枪套上,但没拔。他知道这人不是来谈判的,也不是来抓活口的。这种级别的佣兵,只有一种任务——猎杀。
对方动了。一步,两步,踩着碎石走过来,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处。战术斧横在肩上,斧刃朝前,反着夕阳的红光。
陈骁迎上去。
两人相距五十米时,对方突然加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抬腿就是一记侧踹,直奔胸口。陈骁侧身避让,左手格开对方小臂,右脚扫向支撑腿。那人反应极快,落地瞬间旋身,斧子横劈而来。
陈骁低头,斧刃擦着头顶掠过,砸在身后岩石上,火星四溅。他趁势扑进对方怀里,匕首直刺肋下。那人扭身闪开,反手一肘撞在他颧骨上。陈骁眼前一黑,退了半步。
对方不给喘息机会,又是一斧劈下。陈骁翻滚躲开,斧头深深嵌进地面。他借机跃起,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侧面。那人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抽出斧子,甩了甩手腕,脸上竟露出一丝笑。
“幽狼?”他开口,声音沙哑,“就这点本事?”
陈骁没答。他抹了把嘴角的血,重新摆好架势。
对方不再废话,抡起斧子横扫。陈骁矮身穿过,匕首划向对方持斧手臂。刀尖刚碰到布料,那人猛地收手,顺势一记反手劈砍。陈骁仰面倒地,斧刃贴着鼻尖掠过。
他迅速翻滚,刚要起身,对方已追上来,一脚踩在他持刀手上。剧痛传来,匕首差点脱手。那人俯身,另一只手抓住他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听说你值一千万。”他说,眼里没有情绪,“我只要一半。”
话音未落,他举起斧子,准备斩首。
陈骁猛地抬膝撞向他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力道松了几分。陈骁趁机抽出右手,反手将匕首插进对方大腿外侧肌肉。那人怒吼,松开手去拔刀。陈骁翻身而起,一脚踢在他握斧的手腕上。
战术斧飞了出去。
两人同时扑向武器。
陈骁更快一步,抢到斧子,转身就是一记横扫。那人勉强抬臂格挡,斧刃砍进小臂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响。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陈骁丢掉斧子,抽出匕首,绕到他背后,一手扣住他后颈,另一手横刀切喉。动作干脆,一刀到底。血喷出来,溅在沙地上,冒起一股热气。
那人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骁松开手,尸体缓缓倒下。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紧绷太久后的松弛。
他弯腰,从尸体腰带上解下信号 beacon,看了看。绿灯亮着,正在自动发送“目标死亡”代码。他本可以砸了它,但他没动。
他蹲下,用匕首割开对方脖颈软组织,一点点把头颅分离出来。过程不快,也不急,就像处理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割到最后,他用手掰开头颅,彻底断开脊椎连接。
然后他找来一段战术绳,穿过耳廓,打了个死结。拎起来,头颅晃了晃,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百米外有辆废弃坦克,炮管斜指向天。他提着头颅走过去,把绳子挂在炮管末端。风吹过来,头颅轻轻晃动,像一面旗。
他退后几步,抬头看。
太阳彻底落下。战场安静得只剩风声。
他站在尸旁,伸手摸了下耳垂,目光扫向远方。他知道,有人在看。不止一个。全球某个角落,某些人正盯着屏幕,看着这场战斗的回放。他们打赏,他们震惊,他们议论纷纷。但他看不见他们,也不关心。
他只是站着。
片刻后,他弯腰捡起那把战术斧,甩了甩上面的血迹,扛在肩上。又从尸体身上搜出弹药包、水壶和一副夜视仪,全都收进自己背包。最后他拔出插在大腿上的匕首,用沙子擦干净,插回刀鞘。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往回走。
瘦高个从浅沟爬出来,光头也从石堆后现身,第三人抱着终端跟上来。三人走到他面前,没人说话。
“清痕迹。”陈骁说,“五分钟后出发。”
光头点头,立刻去挖坑掩埋尸体残骸。瘦高个检查四周有没有留下弹壳或脚印。第三人蹲在地上调试终端,试图截获附近是否有其他信号响应。
陈骁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看了眼那颗悬在炮管上的头颅。风大了些,头颅晃得更明显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手腕上摘下军用表,按了一下侧键。
界面亮起,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直播状态:进行中】
【观众数:持续增长】
【战勋值:大幅上升】
他关掉界面,把表戴回去。
“走了。”他说。
四人重新整队。瘦高个在前探路,第三人居中监测,光头断后,陈骁走在中间靠前位置,手里握着枪,肩上还扛着那把缴获的战术斧。
他们沿着干河床边缘前进,避开开阔地带。月光开始升起,照在沙地上泛出青白色。远处有几处坍塌的建筑轮廓,可能是旧气象站,也可能是废弃矿道入口。
走了约莫两公里,第三人突然停下。
“有信号反弹。”他说,把终端递过来。
陈骁接过,屏幕上显示一段加密频段正在尝试接入本地网络。来源不明,跳转节点超过七个,显然是远程操控。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终端还回去。“别管它。”
“他们在看。”第三人低声说。
“我知道。”陈骁说,“让他们看。”
队伍继续前行。风从西边吹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他走过一处塌方的岩壁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刀刻出来的标记。三角形,里面画了个眼睛。
他认得这个符号。S级佣兵团“赤獠”的暗号。意思是:已锁定目标,准备接战。
他没说话,只用脚把那道刻痕踩平。
又走了一段,瘦高个回头打了个手势:前方五百米有热源波动,可能是宿营点,也可能是伏击位。
陈骁抬手,示意全员减速。他从背包里取出夜视仪戴上,扫视前方地形。一片废墟中间有辆烧毁的装甲车,旁边堆着沙袋,隐约能看到掩体轮廓。
他判断了一下风向和距离,下令:“绕北侧沟道走,贴岩壁,保持静默。”
四人调整路线,转向左侧高地。光头走在最外侧,用身体挡住可能暴露的轮廓。第三人关闭所有电子设备,只靠目视跟随。瘦高个提前二十米探路,每到拐角都先观察再示意。
当他们经过一处陡坡时,陈骁忽然停下。
他闻到了烟味。
不是燃烧残留,是刚点燃的烟草,很淡,混在风里几乎察觉不到。但他闻到了。老佣兵都懂,紧张的时候会抽烟,哪怕知道会暴露位置。
他抬手,队伍立刻停下。
他摘下夜视仪,眯眼看向对面山梁。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形状像鹰嘴。刚才没人,现在,岩石边缘似乎多了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用瞄准镜,也没喊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几秒钟后,那道轮廓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姿势。
陈骁把夜视仪重新戴上,调到增强模式。画面清晰了。那人趴在岩石后,手里端着狙击步枪,枪口对着他们刚才要经过的路段。
是个新来的。
而且,没打算隐藏太久。
陈骁慢慢把手伸向背后,摸到了战术斧的握柄。他没急着动手。他知道,这一枪如果不开,对方就是在等更多人到位。如果开了,那就意味着包围圈已经收紧。
他选择了后者。
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到开阔处,面对那座山梁,举起手中的战术斧,举过头顶,然后用力砸在地上。
斧刃深深钉进土里。
他指着山上,做了个“下来”的手势。
然后他转身,背对敌人,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回头。四人脚步稳定,节奏一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们都知道——
有人看见了那颗挂在炮管上的头颅。
也有人,看到了那个敢把斧子插在地上,背对着狙击手走开的人。
队伍消失在沟道尽头时,山梁上的狙击手仍趴在原地,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
风刮过岩石,卷起一缕烟灰,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