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风声如哭,传讯飞剑炸裂后的余音,仍死死缠在神域上空。
“七日之后,踏平神域,鸡犬不留!”
凌虚子踉跄着扶住冰冷的石柱,指节泛白,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慌:“少主,七天……我们连最外围的剑阵都修不完。玄苍尊主手上,光是化神境就不下五位,这根本不是战局,是葬局。”
蒙骜甲胄上的血还未干透,“哐当”一声跪倒在地,声如裂石:“末将请命!率所有神域死士镇守城门,血战至最后一人!只求少主带主母离开,战帝血脉,不能断在这里!”
殿外跪倒一片,哭声、吼声、悲泣声搅在一起。
“少主,您走吧!”
“我们断后!”
“只要您活着,神域就还有希望!”
柳倾月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伸手抓住萧辰的衣袖,指尖冰凉发颤,那双总是温柔的眼,此刻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辰儿,听娘一次,走。”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娘不盼你横扫诸天,不盼你报仇雪恨,娘只要你活着。你活着,娘就还有念想,你若死了,娘……娘也活不成了。”
萧辰垂眸,望着母亲单薄透明的身影,神魂深处的诅咒又开始隐隐发作,针扎一般疼。
可他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坚定。
他轻轻抬手,拭去母亲眼角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月光。
“娘,当年我父亲面对诸天围杀,他退过吗?”
柳倾月哽咽着摇头。
“面对能覆灭神域的妖魔,他逃了吗?”
她再摇头。
“那您告诉我。”萧辰目光平视她,声音温和却重如千钧,“您的儿子,该逃,该退,该丢下神域千万生灵,独自苟活吗?”
柳倾月心口一堵,泪水瞬间滚落,再也说不出一个劝字。
她太清楚了。
眼前这个孩子,骨子里流着战帝的血,长着一颗宁折不弯的心。
要他退,比杀了他还难。
萧辰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压得极低,只容她一人听见:“娘,您为我撑了这么多年,魂体破碎都不肯消散。这一次,换我撑着您。谁想动您,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松开手,转身,一步踏出殿门。
黑衣猎猎,气势自生。
方才还纷乱嘈杂的神域,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抬头,望着那道不算高大,却比任何山岳都要稳固的身影。
萧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穿透人心:“你们怕玄苍?”
无人应声。
“怕太古隐族?”
依旧沉默。
“怕七天后,神域化为焦土?”
终于有人哽咽开口:“少主,我们不怕死,我们怕护不住您,护不住主母,护不住战帝留下的这最后一片净土。”
萧辰忽然笑了一声。
那不是温和,不是自嘲,是睥睨天下的冷傲。
“净土不是躲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敌人强,那就斩到他们弱。天数绝,那就逆到它生。七日死局?在我萧辰这里,死局,也能杀成活路。”
他抬手,直指天际:“我在此立誓,七日之后,神域之外,我一人,一剑,恭候他们全军到来。来一万,我斩一万。来十万,我屠十万。敢犯神域,伤我亲人,我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尸骨无存。”
蒙骜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少主!您怎能独自应战!要战,我们一起战!”
“你的战场,在城门,在剑阵,在守护神域每一个人。”萧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战场,在万军之中,在敌首项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从今日起,神域三令。
第一,不许哭,不许怕,不许言败。
第二,全力铸兵、修阵、修炼,懈怠者,军法处置。
第三,谁再提一个‘走’字,不必等敌人来,我先斩了他。”
三令落下,死寂一瞬。
下一刻,震天动地的嘶吼冲破云霄。
“谨遵少主令!”
“战!战!战!”
“少主无敌!神域不朽!”
萧辰抬手压下呼声,看向凌虚子:“备路,入万剑冢,帝魂殿。”
凌虚子脸色一变:“少主!心灯燃烧需以您的血脉、本源为引,一个不慎,修为尽废,诅咒会提前爆发!您现在的身体……”
“我没时间慢慢疗伤。”萧辰打断他,语气淡却决绝,“七天,我必须镇压诅咒,破境冲关。灯亮,我活,神域安。灯灭,我亡,神域……与我一同战亡。”
凌虚子眼眶一红,猛地跪倒:“属下,誓死追随少主!”
萧辰转身,再次看向柳倾月,周身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温柔。
“娘,我去去就回。你在殿内安心等我,谁来都不见,什么都别怕。”
柳倾月望着他,轻轻点头,只说了一句:“娘等你。你回来,娘有家。你不回来,娘陪你一起,不孤单。”
萧辰心口一烫,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黑暗。
背影孤绝,却如同一座永不倒塌的神山。
万剑冢深处,帝魂殿尘封万年的大门缓缓推开。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正中央一盏青铜古灯,灯芯死寂,蒙着厚厚的岁月尘埃。
那便是战帝本源心灯。
凌虚子捧着泛黄古籍,指尖微颤:“少主,古籍记载,点燃心灯,会耗损您半生修为,抽离战帝本源精血,一旦失败……”
“不必多言。”萧辰走到灯前,指尖轻轻抚上灯壁。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战帝挥剑、镇魔、回眸、嘱托。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金光炸裂。
“开始。”
凌虚子咬牙布阵,符文一道道亮起。
萧辰抬手,剑指划破指尖,金色血脉滴落在灯芯之上。
“以我萧辰之名,以战帝血脉为引,燃帝魂,醒心灯,镇神咒,定乾坤!”
嗡——!!!
一声轻响,震动万古。
灯芯骤然燃起金色火焰,光芒冲天,温和而霸道的帝威席卷全殿。
神魂深处那撕心裂肺的诅咒之痛,瞬间被强行镇压下去。
“成了……”凌虚子瘫软在地,喜极而泣。
萧辰长舒一口气,只觉体内力量节节攀升,元婴巅峰的壁垒,轰然松动。
可就在灯火最盛的刹那,灯壁之上,一行金色字迹缓缓浮现。
那是战帝亲笔,跨越万古,留给他的遗言。
“吾儿萧辰,非吾亲子。
你乃三界本源所化,是诸天最后一道生机。
玄苍、狱冥,万古仇敌,不为杀我,实为灭你。
你若死,三界崩,诸天灭。
你若活,万道归,乾坤定。
切记——莫信神,莫拜天,莫留情,莫手软。
执剑,护好你娘,守好你心。”
轰——!!!
萧辰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身世之谜,轰然揭开。
他不是战帝之子,而是三界本源所化。
所有的追杀、布局、封印、仇恨,最终目标,从来都是他。
凌虚子脸色惨白,瘫坐在地,声音发颤:“少主……这……这是……”
萧辰站在灯火之中,金色光芒映在他脸上,从震惊,到平静,再到一片冰冷彻骨的漠然。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明白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蒙骜近乎疯狂的嘶吼,撕裂了万剑冢的寂静:
“少主!!!大事不好!!!
玄苍尊主根本不守七日之约!
他的前锋大军已经杀到神域边界!
三位化神境强者……
已经兵临城下!!!”
风声骤然狂暴起来,卷着城外的杀伐之气,冲入帝魂殿。
萧辰缓缓转身,眸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焚尽诸天的冷冽。
他抬手握住腰间战帝剑,剑身嗡鸣,战意冲天。
“不等七天了吗?”
“也好。”
“省得我等得不耐烦。”
他一步踏出,灯火在身后缓缓熄灭,只留下一道孤高而霸道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尽头。
城外,黑云压城,杀机弥漫。
城内,心灯照魂,秘辛惊天。
一场本应在七日后爆发的死战,提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