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沙丘背后斜照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陈骁靠在背风的岩壁上，肩膀贴着冷硬的石头，终于能喘上一口完整的气。他摘下夜视仪，甩了甩头，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刚才那场搏杀的回音。斧刃砸进岩石的声音、刀割开皮肉的闷响、血喷在沙地上的热气——全都没散。

瘦高个蹲在五米外，盯着前方废墟的方向，手里攥着一把碎石，一颗颗往地上丢，听风判断距离。光头正拆背包，翻出绷带给自己右臂缠了一圈，刚才爬坡时被岩角划破了。第三人盘腿坐着，终端放在膝盖上，耳机一只戴一只没戴，手指在按键上轻轻敲，监听频段有没有新的信号跳动。

谁都没说话。

陈骁闭上眼，手伸到耳后摸了摸，又滑下来，无意识地按在耳垂上。这个动作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身的习惯，越来越藏不住了。

他抬起左手，按下军用表侧键。

界面亮起，只有他看得见。

【直播状态：已终止】

【观众数：峰值记录（12,847）】

【战勋值：9720（可兑换）】

下面列出三项选项：

- 实战技能（可兑换）

- 稀缺装备（可兑换）

- 关键情报（可解锁）

他点进“实战技能”。

页面刷新，跳出几行字：

【夜战专精（消耗3000战勋）】

【爆破精通（消耗4500战勋）】

【战场直觉·初级（消耗6000战勋）】

他盯着“战场直觉”看了两秒，点了下去。

【确认兑换？】

他拇指一压。

【兑换成功】

【技能注入中……神经反应路径重构】

脑袋猛地一震，像是有人拿铁锤轻轻敲了后颈一下。眼前黑了半秒，再睁开时，视野边缘像热浪过境，空气微微扭曲，持续了三四秒才恢复正常。

他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

没痛，也没晕，就是觉得耳朵里那股嗡鸣变了调，不再是单纯的回音，倒像是某种低频信号，在颅骨里来回震荡。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把表收回去。

“歇够了？”光头低声问，一边把背包扣好。

“差不多。”陈骁说，站起身拍掉沙子，“再走一段。”

瘦高个回头看了他一眼：“前面是断崖通道，窄，两边都是陡坡，过了就能接上旧矿道。”

“你去看过？”

“没近看。太敞，容易被盯上。但从这位置看，没人动过。”

第三人摘下耳机，另一只递过来：“我扫了三遍，没有远程信号锁定，本地频段干净。”

陈骁点点头，没多说。

队伍重新整队。瘦高个在前，弯腰贴着沙丘边缘往前探。光头居右，背着炸药包，走路时脚步放轻。第三人在中间，终端抱在怀里，边走边看屏幕。陈骁走在最后，右手搭在枪套上，眼睛一直扫着两侧高地。

天快亮了，风停了，沙尘不再飞扬，地面看得清楚。他们沿着干河床边缘走，脚印踩进硬土里，留下浅痕。陈骁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痕迹不会连成线。

断崖出现在前方三百米处。

两边是几十米高的红褐色岩壁，中间一条不足十米宽的通道，像被人用刀从山体里硬生生切出来。通道入口堆着几块塌方落下的巨石，缝隙里卡着锈死的轮胎，明显多年没人通行。

瘦高个伏在一块岩石后，观察了五分钟，打出安全手势。

陈骁跟上去，站在通道口，眯眼往里看。

地面平整，没有浮沙，也没有新脚印。风吹进去，带出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左侧岩壁上有几道刻痕，像是工具留下的，年头太久，看不出用途。

“可以走。”瘦高个低声说，“我先进去探五十米。”

“等等。”陈骁突然开口。

他站着没动，眉头皱了一下。

太阳穴又开始刺痒，这次比刚才清晰，像有根细针在皮肤底下轻轻扎。同时，耳朵里那股低频嗡鸣又来了，一闪即逝，但方向明确——来自左前方。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次。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左侧岩壁，离地约两米高，一块松动的岩石后面，藏着什么东西。三秒后，那里会亮起火光。

他睁开眼。

“不走中间。”他说。

三人全转头看他。

“什么？”瘦高个问。

“贴北坡走。”陈骁声音不高，但很稳，“别碰中央区域。”

光头皱眉：“没雷，我刚用探测器扫过。”

“不是地雷。”陈骁盯着那条通道，“有人在等我们走中间。”

第三人立刻低头看终端：“信号静默，没遥控频率。”

“我知道。”陈骁说，“走北边。”

他越过瘦高个，第一个迈步进去，紧贴左侧岩壁，脚步压低。

其他人没再问，立刻跟上。瘦高个走在最外侧，枪口朝前。光头断后，一手扶墙保持平衡。第三人收起终端，靠视觉跟随。

他们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通道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风从另一头吹进来，带着凉意。

走到一半时，陈骁忽然抬手，示意停。

他停下，闭眼。

刺痒感更强了。

他猛地睁眼：“趴下！”

话音未落，左侧岩壁中段轰地炸开一团火光，碎石和烟尘猛地喷射出来，正对着通道中央。爆炸力不大，但位置精准，如果他们刚才走在中间，至少两人会被飞溅的石块重创。

冲击波扫过背部，陈骁单膝跪地，抬手挡脸。烟尘弥漫，呛得人咳嗽。

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操！”光头骂了一句，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口的沙土。

瘦高个迅速架枪，对准爆炸点：“上面有人？”

“遥控装置。”第三人已经冲到岩壁下，伸手摸那处炸裂的石缝，“埋在内部，定时触发，不是实时操控。”

“你怎么知道？”瘦高个看向陈骁，声音有点抖。

陈骁没答。他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太阳穴上，那股嗡鸣正在消退。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刚才那一刻，他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具体声音，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就像多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敌人还没开火，他就已经扑倒在地——那种感觉，回来了。

只是这次，更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走。”他说，“别停。”

队伍继续前进，速度更快了些。出了断崖通道，地势逐渐开阔，前方是一片起伏的荒原，远处有几个低矮的高地轮廓。

他们在一处洼地停下。

四周安静，天边泛白，黎明将至。

陈骁蹲在边缘，望着爆炸点的方向。烟尘已经散了，但那处岩壁的缺口清晰可见。

“不是运气。”他低声说。

第三人坐在沙地上，打开终端重新校准：“那信号……如果是预判，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陈骁说，“就是觉得不对。”

“哪不对？”

“左边，高处，三秒后会炸。”他回忆着，“我没看见东西，也没听见引信声，但脑子里就是有这个念头。”

光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像第六感？”

“不是感。”陈骁摇头，“是直接知道。”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以后下命令，我们照做就行？”

“你们本来就得照做。”陈骁看了他一眼。

瘦高个没吭声，但眼神里的疑虑淡了些。

第三人合上终端：“我查了，那个爆炸点的位置，正好覆盖整个通道中线。如果我们按原路线走，至少两人会暴露在冲击范围内。”

“他救了我们。”光头说，声音低了些。

陈骁没接这话。他闭上眼，靠在沙坡上，感觉脑袋有点沉。刚才那次预判，耗了不少力气。

他调出手表界面。

【战场直觉·初级】

【危险预判成功率+60%】

【持续时间受精神负荷影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间隔使用，避免神经系统过载】

他关掉界面，把表扣回手腕。

“接下来换路线。”他说，睁开眼，“走高地，逆风向，夜间优先选背光坡。”

“为什么？”瘦高个问。

“风大会盖住声音。”陈骁说，“背光坡不容易被光学设备扫到。而且，逆风走，他们的狗闻不到我们。”

光头点头：“有道理。”

第三人收起设备：“我关所有发射源，只留被动监听。”

“行。”陈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

他走到洼地另一侧，背对三人坐下。

手又摸上了耳垂。

他知道，从现在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不是他变得更厉害，而是他开始听得到那些以前听不见的东西——危险的前奏，死亡的序曲。

只要他还活着，这系统就会一直记录，一直打赏，一直给战勋。

而他，也会一直换，一直用，一直活下来。

十分钟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