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回廊的轮廓就在前方。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筑,通体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巍峨地矗立在血契之路的尽头。廊柱上雕刻着无数古老的图腾,有龙、有凤、有麒麟,还有更多我认不出的异兽。那些图腾历经万古,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快了。
我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脚下的血契之路依旧在吞噬我的体力,每迈出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挣扎。但想到山巅那件东西,想到怀中沉睡的敖绫,这些都不算什么。
还有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我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血契之路的尽头,万灵回廊的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等着。
那是两个中年男子,一个身形魁梧,一个瘦削如竹。他们的衣着破烂,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黑金色的光芒在他们周身流转,与荒岛祭坛的老尼一模一样。
魔化。
元婴期。
他们盯着我,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心悸。
“等你很久了。”魁梧男子开口,声音沙哑,“主上说,你会从这里经过。”
瘦削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短刀,刀身上刻满扭曲的符文,符文蠕动间,有若有若无的惨叫声从中传出。
我停下脚步,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元婴期。
两个。
我不是对手。
但退路——
我回头看了一眼。
血契之路的后方,来时的方向,同样有黑金色的光芒在闪烁。不止一道。
他们封死了退路。
“交出残片。”魁梧男子继续道,“交出那枚黑莲子。主上慈悲,可赐你入净土,得永生。”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展开北冥金鹏翼。
翼尖处,雷光闪烁。
瘦削男子看见那对翅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金翅大鹏的血脉……有意思。”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预警。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我身前三尺处。那柄漆黑的短刀当头劈下,刀身上涌出无数道扭曲的虚影,那是被封印在刀中的怨魂,在疯狂嘶吼。
我侧身,鹏翼一扇,整个人横移三丈。
刀锋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珠。那些怨魂虚影擦过伤口,我半边身子瞬间麻木,仿佛被万钧之力压制。
魁梧男子也动了。
他抬手,一掌拍出。掌心中涌出黑金色的光芒,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我当头罩下。那手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塌陷。
我再次闪避。
但这一次,慢了。
那手掌的边缘擦过我的后背,一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向前飞出,重重砸在山石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元婴期的一掌,哪怕只是擦过,也足以重创金丹。
小火尖叫着从我怀中冲出,张口喷出一道白光,击向那瘦削男子。瘦削男子随手一挥,白光炸散,小火倒飞出去,砸在我身边。
“不自量力。”瘦削男子淡淡开口。
我挣扎着爬起,擦去嘴角的血迹。
不能硬拼。
只能周旋。
北冥金鹏翼全力展开,我化作一道流光,在两人之间穿梭。
魁梧男子的掌力一次次轰来,瘦削男子的刀锋一次次劈下。我凭借速度一次次避开,但每一次闪避,都会离他们更近一分。他们在压缩我的活动空间,在逼我进入绝境。
三十息。
五十息。
百息。
我的速度开始下降。
不是灵力不济,是伤势太重。那一掌的后劲在我体内肆虐,黑金色的光芒正在侵蚀我的经脉。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快了。”魁梧男子开口,“他撑不住了。”
瘦削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刀更快了几分。
又一刀劈来。
我避过,却慢了半拍。刀锋划过左肋,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血契之路。
我踉跄后退,撞在一根石柱上。
万灵回廊,就在身后。
但进不去了。
魁梧男子和瘦削男子站在三丈外,封死了入口。他们看着我,眼中依旧是那种诡异的平静。
“最后一次机会。”魁梧男子道,“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我靠着石柱,大口喘息。
怀中的黑莲子微微发热。
另一侧,那枚幽冥路引,同样在发热。
墨先生赠我的幽冥路引,可在绝境时召唤一次黄泉投影阻敌。
绝境。
现在就是绝境。
我伸手入怀,握紧那枚漆黑的令牌。
灵力注入。
令牌瞬间冰冷如霜。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令牌中涌出,那气息阴冷、死寂、深邃,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魁梧男子脸色骤变。
“黄泉?!”
瘦削男子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令牌炸碎。
一道巨大的虚影从碎裂的令牌中冲出,那是——
黄泉。
不是真正的黄泉,只是它的一道投影。但那投影所过之处,天地变色。血契之路那暗红色的路面瞬间结冰,万灵回廊的廊柱上浮现出厚厚的寒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气,任何生灵触及,都会被强制拉入生死之间的状态。
两个魔修惨叫一声,身上的黑金色光芒疯狂涌动,试图抵抗黄泉的侵蚀。但那投影太过霸道,他们的抵抗只是徒劳。
魁梧男子的手臂开始透明化,那是生机被抽离的征兆。
瘦削男子更惨,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化作虚无,只剩下诡异的雾气在翻涌。
他们疯狂后退,逃离黄泉投影的范围。
但黄泉不会追。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寂。
三息后,投影缓缓消散。
魁梧男子和瘦削男子已经逃出百丈,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血契之路的尽头。
他们退了。
我赢了?
不。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正在变得透明。
黄泉投影不分敌我。
我召唤了它,它同样会侵蚀我。
那股阴冷的气息在我体内肆虐,所过之处,生机一点点被抽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能感觉到魂魄正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想要脱离肉身。
小火尖叫着扑到我身上,张口喷出一道道白光,试图驱散那些阴气。
但没用。
白光只能延缓,不能根除。
我靠着石柱,一点点滑落。
怀中的蜃灵珠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唤我。
敖绫。
她还等着我唤醒。
山巅。
那件东西,还等着我去取。
不能死。
我咬紧牙关,催动眉心印记。
金光从眉心涌出,与体内的阴气碰撞在一起。那种碰撞带来的痛苦,比任何伤势都更加剧烈。我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金光一点点驱散阴气。
但每驱散一分,我的神魂就虚弱一分。
这是以命换命。
不知过了多久。
阴气终于被压制下去,缩在丹田一角,不再肆虐。
我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小火蹲在我面前,小眼睛里满是担忧。它轻轻叫着,用脑袋蹭我的脸。
我抬手摸了摸它,挣扎着站起。
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但万灵回廊的入口,就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身后,血契之路上,那两股魔修的气息正在远处徘徊。他们不敢再靠近,却也不会离去。
他们在等。
等我出来。
或者,等我死在里面。
我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怀中的蜃灵珠,一步一步,走入那片古老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