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过荒原,照在秦烈脚前那道裂缝上。裂缝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熔过,正是刚才银月猎手一箭炸开岩石留下的痕迹。他站在战场中央,披风一角还在轻轻晃动,掌心的热流稳定如初。
战斗面板刚刷新完,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对面区域腾起三道灰影。敌人现身了——两个持盾战士护在前排,中间是个穿长袍的施法者,手持骨杖,站位标准得像教科书。
“后排那个。”秦烈低声道,目光锁定施法者。
银月猎手没回应,身形已动。她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侧翼掠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虚影。五步、三步、跃上断墙——她踩着崩塌的石台,眨眼间就占据了制高点。
对面玩家显然没料到开局就是远程突袭。施法者刚抬起骨杖准备释放技能,银月猎手的弓已经拉开。
第一箭,无声射出。
空气波纹一闪,施法者胸口爆出一团白光,能量护盾当场碎裂。第二箭紧随其后,直取咽喉。那人慌忙侧头,箭矢擦过脸颊,在脖颈处划开一道血线。
第三箭,等的就是这一刻。
弓弦震颤,光箭凝聚成形,箭尖微偏,不是直射,而是斜向下俯冲——预判了对方闪避路线。施法者刚要后撤,脚下忽然一滞,竟是被前两箭余波干扰了节奏。
箭至。
穿透胸甲,带出一蓬血雾。施法者仰面倒下,骨杖脱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脆皮清了。”秦烈嘴角一扬,声音压得极低,“接下来,别让他们稳住阵型。”
银月猎手点头,落地翻滚卸力,顺势躲进一处残垣之后。两名战士怒吼着冲上来,盾牌横推,试图用撞击逼她现身。
她没动。
等两人逼近到十步内,突然从侧面闪现,距离拉满的一瞬再次拉弓。这一箭瞄准的是左侧战士的膝盖外侧——不求击杀,只为打乱步伐。
箭中。
那人左腿一弯,重心失衡,右肩撞上同伴盾牌,两人顿时挤作一团。就在这一刹那,银月猎手收弓入背,抽出腰间短刃,足尖发力,整个人如猎豹扑出。
近身战,她不擅长,但也不怕。
短刃划过空气,精准刺入盾牌连接处的缝隙,撬动结构。那人手腕一麻,盾牌歪斜,露出半边身体。她旋身撤步,退回到安全距离,同时反手搭箭,第四发光箭已在弦上。
对面玩家终于反应过来,急喊指令。可还没等命令落地,第五箭已至。
穿透心脏。
最后一个战士轰然倒地。
全场安静。
战斗结束提示浮现在半空:【胜利】。积分数值跳动一下,+150。秦烈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热流依旧平稳,与银月猎手之间的连接没有丝毫波动。
赢了。
不是靠捡尸体续命,不是靠苟延残喘,是真刀真枪,正面干掉了一个有完整阵容的对手。
他转头看向银月猎手。她正站在一块碎石上,抬手将几缕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动作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过是日常训练。
“打得漂亮。”秦烈说。
她扫他一眼:“你指挥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这叫神机妙算。”秦烈咧嘴,“知道为啥先打后排吗?因为傻子才跟坦克硬碰硬。”
银月猎手没接话,只是收起短刃,重新背好长弓。她站到秦烈身后半步位置,和之前一样,不远不近,随时能动。
秦烈环顾四周。战场区域开始褪色,边缘的光影逐渐模糊,这是系统即将回收场地的征兆。但他没急着离开。他蹲下身,拨开一具敌方战士的尸体,查看掉落物——一枚黯淡的晶片,上面刻着编号,属于普通装备碎片,价值不高,但至少证明这场战斗被系统记录在案。
他把晶片塞进衣袋,站起身时,忽然察觉到什么。
视线不对。
他猛地抬头。
远处,战场外围的观测台上多了几个人影。有的站着不动,有的低声交谈,还有个戴兜帽的家伙正拿着记录板快速书写。他们的目光都朝这边来,毫不掩饰。
不止一个方向。
左边废墟边缘,两个玩家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其中一个还伸手朝他指了指。右边通道口,一群刚结束战斗的棋手正往外走,却有人特意放缓速度,回头多看了几眼。
这些人原本互不相识,此刻却因为同一场战斗产生了短暂交集。
而交集的中心,是他。
秦烈不动声色,拉着披风裹紧了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前没人看他,是因为他不值得看。现在不同了,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足够让某些人记住他的编号。
他扭头问银月猎手:“你觉得我们动静闹大了吗?”
“你问错人了。”她说,“我在意的是目标有没有倒下,不是别人怎么看。”
“也是。”秦烈笑了笑,这次笑得有点收敛。
他迈步往出口走,脚步沉稳,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周围。银月猎手紧随其后,步伐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走到战场边缘时,系统公告突然弹出一条局部通知:【新人榜更新:棋手“秦烈”进入前十,当前排名第八】。
光幕一闪即逝,但在场不少人都看到了。
有人轻“呵”了一声,像是不信。有人迅速打开个人面板,搜索编号。更远些的地方,一个站在浮台阴影下的研究员模样的人摘下眼镜,对旁边助手说:“记一下,编号Q-7429,首胜含金量较高,标记为潜力观察对象。”
帐篷里,投影屏上闪过战斗回放片段。一个满脸胡茬的玩家叼着牙签,盯着银月猎手的闪现轨迹看了三遍,喃喃道:“这操作……不像新手能指挥出来的。”
黑暗房间中,一只手接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Q-7429,胜场速通,英雄类型:远程敏捷”。持纸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随后将纸条投入焚毁槽,火光一闪,字迹化为灰烬。
“盯住他。”声音很轻,说完便再无下文。
秦烈并不知道这些画面。他只知道,当他走出战场区域时,背后的目光比进来时多了至少十倍。
他停在出口前的空地上,风吹起披风,猎猎作响。银月猎手站在他侧后方,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
“接下来去哪?”她问。
“找个新战场。”秦烈说,“或者等下一个想找我麻烦的人送上门。”
他说完,转身欲走。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右侧巷口——一道窗帘垂落,遮住了本该敞开的窗。那扇窗属于一间观测房,按规则战斗期间必须保持透明可视。
而现在,它被拉上了。
秦烈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头,望向那扇窗。
窗帘静止不动,后面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可他清楚记得,十分钟前路过时,那扇窗明明是开着的。
他眯了下眼,没说话,也没靠近。
风吹过荒原,卷起一片尘土。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