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卷着荒原上的灰土打转。秦烈刚迈出旧战场出口的边界线,披风被气流掀起一角,他脚步没停,目光却已扫过四周。
那些眼神比刚才更明目张胆了。
左侧断墙下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高个子玩家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视线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右边通道口,两个原本在交谈的棋手立刻收声,其中一个还用胳膊撞了同伴一下,朝这边努嘴。远处浮台边缘,一个戴金属面罩的家伙正缓缓放下记录板,没说话,但眼神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一截。
秦烈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没人看得上的废棋。
他刚准备往北侧空地走,那边有几块塌了一半的石台,适合暂歇。可还没走出五步,前方地面忽然一震。
三道人影从斜后方快速逼近,脚步沉重,落地有声,显然是故意踩出动静。紧接着,侧面又有四道身影围拢过来,站位呈半弧形,把他去路封死大半。
秦烈停下。
他没回头,也没慌。只是肩膀微沉,呼吸拉长,掌心下意识贴住大腿外侧,确认热流仍在——虽然还不能用,但只要它没消失,他就不是孤身一人。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哟,这就是新人榜第八?走路还挺稳当。”
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低的嘲讽。秦烈缓缓转身。
来人二十多岁模样,穿着暗灰色战术服,胸口挂着三枚泛着微光的战斗徽章,腰间别着一把能量短刃,刀鞘上有划痕,显然是真打出来的战绩。他身后跟着四个手下,站姿松散却有序,一看就是常跟班的熟脸。
“听说你第一场就赢了?”那人往前踱了两步,靴尖几乎踩到秦烈的影子,“三个敌人,十分钟内全灭,指挥干净利落,连系统回放都标了‘高效斩杀’。”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挺厉害啊。可惜啊——”
他突然抬高嗓门:“新手运气罢了!真以为靠一个远程英雄就能在这片荒原横着走?”
秦烈看着他,没接话。
对方眯起眼:“怎么?不反驳?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秦烈这才开口:“你是谁?”
“哈!”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拍了下大腿,“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往上爬榜?”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脸:“老子陈岩,编号Z-1308,打过一百二十七场生死局,淘汰三十一名对手,现排名老兵组前五十。这片区域,我说话算数。”
他身后四个手下立刻附和,有人吹口哨,有人冷笑,气氛瞬间被拉满。
秦烈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直,眼神没闪一下。
“哦。”他说,“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请你吃饭?”
周围笑声戛然而止。
陈岩脸色一沉:“你倒是嘴硬。”
“不然呢?”秦烈耸肩,“你站这儿说了半天,不就是想告诉我你很猛、我很菜、我不该上榜?可你又没动手,光动嘴,听着像街边大妈骂街。”
“你——!”陈岩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这新人居然敢呛他。
“要么打,”秦烈直接打断,“要么滚。站这儿挡我晒太阳,有意思?”
全场静了一瞬。
陈岩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这次不是冷笑,而是真笑出声。
“好!有种!”他退后两步,双臂张开,“我就喜欢你这种不知死活的新人。知道为什么老兵都不带你们玩吗?因为你们活不过三天,全是炮灰命!”
他猛然抬手指向秦烈鼻尖:“但我给你机会。三天后,公开擂台区,第九战圈。我亲自下场,跟你打一场标准生死局。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棋手!”
他声音越拔越高:“到时候,我会把你那点可怜的积分全吞了,把你踢出榜单,让所有人都知道——靠运气赢的新手,连三天都撑不住!”
说完,他扭头看向四周。
那些原本围观的人,有的低头避开视线,有的默默后退几步。显然,陈岩在这片区域确实有威慑力。
秦烈听完,没动,也没怒。
他只是抬起眼,直视陈岩:“所以,你就打算用嘴让我原形毕露?”
“嘴?”陈岩嗤笑,“等上了擂台,你会求我用嘴。”
“那就上台。”秦烈淡淡道,“你说时间地点,我准时到。”
陈岩一愣。
他本以为这新人会求饶、会拖延、会找借口。最差也会跟他对骂几句,消耗气势。可秦烈没有。他既不激动,也不害怕,就像在听别人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怕?”陈岩皱眉。
“怕什么?”秦烈反问,“怕你打不过我?”
这话一出,连陈岩身后那几个手下都变了脸色。
陈岩咬牙,冷声道:“行,够狂。三天后,第九战圈,生死不限,规则全开。你要是不敢来——”
“我会去。”秦烈打断,“而且,我建议你把那三枚徽章摘下来,免得输了被人捡走,丢人。”
“你他妈——!”一名手下忍不住冲上前一步。
“站住!”陈岩喝住他,双眼死死盯住秦烈,“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不能在擂台上也这么硬。”
他缓缓后退两步,甩手一挥:“我们走!”
四名手下迅速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瞪秦烈一眼。陈岩走在最后,脚步沉稳,但在经过秦烈身边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别以为有个远程英雄就能翻天。真正的棋手,靠的是脑子,是经验,是活下来的资格。你?还不够格。”
说完,他大步离去。
秦烈没回应。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五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南侧通道拐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风吹过耳畔,卷起披风一角。
他没动,也没看四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热在皮肤下流动。他知道,这力量还没完全觉醒,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它也能站稳脚跟。
他转身,朝着北侧那片残破石台走去。
那里有三块倒塌的巨岩,其中一块裂成两半,边缘参差,像是被重击劈开。他走到最大的那块前,坐下,双腿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靠着石壁。
闭眼。
呼吸平稳。
但他耳朵始终开着,捕捉着每一丝动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区域的目光不会再轻易离开他。陈岩走了,可他的威胁不会散。接下来的三天,会有更多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看他是否真的敢赴约,或者是否会偷偷逃离。
他不能逃。
也不会逃。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块嵌进荒原的石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右膝,节奏稳定,一下,又一下。
远处,一只机械乌鸦掠过天空,翅膀拍打声极轻。它在空中盘旋一圈,最终落在南侧一座废弃观测塔的尖顶上,不动了。
秦烈依旧闭着眼。
但他知道,有人在记录。
有人在评估。
有人在等待他露出破绽。
而他,正在等一个机会——不是躲,不是逃,是在所有人以为他只是个靠运气上位的新手时,狠狠打他们的脸。
他嘴角微微扬起。
三天后。
第九战圈。
你既然想让我原形毕露。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在最后一刻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