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洞开。
眼前不再是幽深的长廊，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殿堂。
殿堂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四壁刻满古老的图腾，在某种诡异的力量作用下，那些图腾正在扭曲、变形，仿佛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而殿堂正中央——
十几道身影静静伫立。
为首那人，身着灰色僧袍，手持一盏破碎的莲灯，面容枯槁，双目紧闭。
慈航院老尼。
她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金色光芒，眉心那道裂痕已经扩张到整个额头，裂痕深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她的身后，站着十二名外道行者。那些行者个个气息诡异，周身黑金光芒缭绕，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暗火。
无天的主力。
他们在这里等着我。
“林凡。”
老尼睁开眼。
那双眼中，已无半点人性，只剩下纯粹的、疯狂的狂热。
“你终于来了。”
我停下脚步，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你们怎么进来的？”
老尼笑了，那笑容扭曲得不成人形。
“吾主赐我等‘净世莲’碎片，可暂时屏蔽契约意志。那些可笑的考验，不过是给蝼蚁准备的。我等，无需遵守。”
净世莲碎片。
原来如此。
那枚黑莲子，果然是关键。
老尼抬起手中那盏破碎的莲灯，灯中燃着一朵黑金色的火焰。那火焰跳动间，整个殿堂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交出残片，交出黑莲子，交出你从祭坛得到的一切。”她一字一顿，“吾主慈悲，可赐你入净土，得永生。”
“若我不交呢？”
“那便——”
老尼手中的莲灯猛然一亮：
“死！”
话音落下，十二名外道行者同时出手。
无数道黑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手中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朝我当头罩下。那光网所过之处，连殿堂石壁上的图腾都在哀鸣、碎裂。
我没有退路。
也不会退。
——
第一道底牌，夔牛雷霆。
体内夔牛精血瞬间沸腾，无数道雷霆从周身涌出，与那光网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雷光炸裂，黑金色的光芒四散飞溅。
光网被撕开一道口子。
我化作流光，从那道口子中冲出，直扑最近的一名外道行者。
那行者不闪不避，抬手一掌拍来。掌心中涌出无数道扭曲的怨魂虚影，朝我撕咬。
我没有理会那些怨魂，只是将体内朱厌精血的凶煞之气催动到极致，一拳轰出。
拳掌相交。
咔嚓——
那行者的手臂应声而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殿堂的石壁上，滑落时已无生机。
但与此同时，三道黑金色的光芒同时击中我的后背。
噗——
一口鲜血喷出。
我踉跄向前，稳住身形。
十二名行者，还剩十一人。
老尼站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仿佛那些行者的死活与她无关。
她只是盯着我，眼中满是诡异的期待。
——
第二道底牌，风雷鹏翼极限。
我咬牙，将鹏族精血催动到极致。背后的风雷鹏翼猛然扩张，翼尖处雷光闪烁，风暴呼啸。
速度，快到极致。
我的身影在殿堂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有一名外道行者倒下。
一拳碎胸。
一爪裂喉。
一脚断脊。
五息之间，五名行者毙命。
但代价是，我的身上也多了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肋，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石砖。
还剩六人。
老尼终于动了。
她抬手，那盏破碎的莲灯中涌出无数道黑金色的光芒，化作一条条触手，朝我缠来。那些触手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腐蚀、塌陷。
我闪避，却被两道触手擦中左臂。
左臂瞬间失去知觉，低头一看，那里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第三道底牌，吞天术。
我张口，猛然一吸。
《鲲鹏吞天术》雏形全力运转，那些黑金色的触手竟被我生生吸入口中。恐怖的腐蚀之力在体内肆虐，但与黄泉侵蚀的阴气碰撞在一起，竟诡异地相互抵消了一部分。
但也只是一部分。
更多的腐蚀之力在破坏我的经脉、我的脏腑、我的每一寸血肉。
我强忍剧痛，冲向老尼。
老尼冷笑，莲灯再亮。
剩余的六名行者同时扑来，封死我所有退路。
就在此时——
一道白光从角落射出，精准地击中一名行者的后心。
小火。
它不知何时潜到了殿堂的角落，正张口喷出一道道白光，干扰那些行者。
那些行者不得不分心应对，我的压力骤减。
与此同时，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中浮现。
墨先生。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判官笔虚影却凌厉无匹，一笔划出，幽冥之力化作无数道锁链，缠住三名行者，将他们拖入虚空裂缝。
“快！”他的声音虚弱而急促，“我撑不了多久！”
我抓住这一瞬的机会，冲过剩余行者的封锁，来到老尼身前。
老尼盯着我，眼中依旧没有慌乱。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她抬手，莲灯中的黑金色火焰猛然膨胀，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朝我当头轰下。
那火焰中，蕴含着无数怨魂的嘶吼、无数生灵的绝望、无数契约残渣的诅咒。
那是她以自身为祭，换来的最终一击。
我闭上眼。
眉心印记中，那无数道万灵祝福的光芒，同时亮起。
第四道底牌——
万象归真印。
我抬手，掌心中浮现出一个古朴的符文。那符文由万灵的祝福凝聚而成，蕴含着我对“平衡”、“共生”、“自由”、“责任”的所有理解。
一掌推出。
金色光芒与黑金色火柱轰然碰撞。
——
时间，仿佛静止。
我看见老尼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我看见那些黑金色的火焰在金色光芒中一点点消融，像是冰雪遇见了骄阳。
我看见她眉心的那道裂痕在剧烈颤抖，裂痕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惨叫——那是寄居在她体内的魔念，正在被万灵祝福净化。
“不——吾主——救我——”
老尼嘶吼着，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但没有人救她。
金色光芒冲破火柱，狠狠轰在她身上。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那些黑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试图逃离，却被金光一一追上、净化、消散。
她的面容，在最后那一瞬间，忽然变得平静。
那双眼中，人性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轰——
她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殿堂中。
那盏破碎的莲灯跌落在地，摔成碎片。
——
赢了？
我踉跄后退，扶着石壁，大口喘息。
剩余的那几名外道行者，在老尼陨落的瞬间，也纷纷惨叫倒地。他们身上的黑金色光芒迅速暗淡，最终化作一具具干枯的尸体。
小火从角落跑过来，跳上我的肩头，焦急地叫着。
墨先生的虚影落在我身边，判官笔拄地，勉强稳住身形。
“你……”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复杂，“你做到了。”
我想笑，却发现嘴角已经不听使唤。
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腐烂见底，有的还在冒着诡异的黑烟。夔牛精血早已干涸，大鹏精血暗淡无光，朱厌精血也陷入了沉寂。
丹田内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榨不出来。
眉心那道印记，光芒微弱得几乎不可见。
油尽灯枯。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眼前一黑。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小火尖叫着，拼命用脑袋顶我，想要扶住我。
墨先生冲过来，伸手接住我，但他的虚影太过虚幻，根本无法承受我的重量，只能跟着一起倒下。
眼前的光，正在一点点消失。
耳边传来小火焦急的叫声，墨先生虚弱的呼唤。
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只看见，殿堂的穹顶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芒很温暖，很柔和，就像——
就像敖绫的笑脸。
蜃灵珠在怀中微微发热。
我握紧它，闭上眼。
黑暗，彻底将我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