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房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静，因为易枝芽的惊天一问。江仲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表情显得格外哲学，绝对是在思考水性与未来世界的关系。

但这反而迷倒了易枝芽——就算白送他一万个大脑，他也不会想到为什么这种简单到旱鸭子也会做的题会难倒这么一个不简单的大才人。他问：“姥爷这就犯困了，不才刚刚关门吗？”

这道题可以用来高考。江仲逊再也哲学不了了，他说：

“跟你打交道更危险。”

易枝芽问墨自杨：“怎么会这样？”

墨自杨白眼：“问你的妈祖去。”

“问个屁啊。”一秋池忍不住了，一跃而出，“趁着还没憋死，咱合伙宰了这个老毒物。”

“问清楚再宰不迟。”易枝芽忙不迭地将她抱了回来。

“怎么舍得宰呢？是活捉。”一秋池耳语，“吓吓他而已。”

窗户画老虎，鬼都不怕。易枝芽一听，马上将她扔了：“活捉更费劲，将这力气用来潜水不好吗？”

墨自杨说：“透气孔早就让人给打开了。”

“没灰尘下来呀。”易枝芽问，“这次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从你姥爷的眼睛里看出来的。”

“眼睛？一只比一只深邃。”易枝芽做深呼吸，氧气感满满，不禁又问江仲逊：“既然姥爷打开了透气孔，关门又是几个意思？”

总算跳过了猜灯谜的环节。江仲逊爽快回应：“一个。”

“怕我们跑了是吗？不都中毒了嘛。”

“你坐一边歇着去，我跟大人聊聊。”江仲逊找上了墨自杨：“这种毒叫做‘见光死’。即便不关门，你们也不敢走出地宫。”

墨自杨笑：“老毒物之名，你当之无愧。”

江仲逊也笑：“实不敢当，因为此毒尚无解药。”

易枝芽插嘴：“没解药，没解药您拿什么威胁我？”

江仲逊的眼光还是没有离开墨自杨：“你的宝贝弟弟负责出力，而你负责出谋划策。事成之时，解药也理应问世了。”

“所为何事？”

“你无需了解，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再替我的宝贝弟弟问一句，你关门作甚？”

“怕你的后援捣乱，关门可以省掉很多麻烦。如果咱们谈好了，来再多的后援也是一家人了。谈好之后再开不迟。”

“看来你还真的改动了金大千的机关，难怪你进得了梅花听宇的密室。你是我见过的最杰出的枭才。”

没有人喜欢不好听的话，反之亦然。江仲逊骄傲了，指着金大千说：“我一看便知是你为她解了心智之毒，高明。但对于这迷宫来说，她已经失去了意义。但我还是会将她留下来做女人。”

易枝芽插嘴：“她本来就是个女人好不好？这样的大美人，不管将她往哪儿一放，没鼻子的也能闻出她的性别。”

江仲逊打了个喷嚏。调整。再对墨自杨说：“请做决定。”

“我还有个疑问。”墨自杨慢慢吞吞地说，“关起门来，你当真不怕被我们合伙宰了？”

“我在外头窃听已久，你们个个身负重伤，打不过我。”

易枝芽再插嘴：“隔这么厚的墙您听得到？听到我说钱没有？”

“太黑金星在上，”江仲逊双手合十，拜佛似的，“之前是我误解你了，向你道个歉，求求你闭嘴好不好？”

绰号不错，仙气浓浓，易枝芽很满意：“好。”

江仲逊对墨自杨说：“若要这小子不死，你就没得选择。”

墨自杨赞道：“好一招双向威胁。”

江仲逊笑纳：“所以说你没得选择。”

崔花雨突然发声：“再加个小小的条件。”

江仲逊说：“但讲无妨。”

崔花雨鞠躬：“在合作之前，先行治愈我二姐的‘早衰症’。”

“这不能算是条件。”江仲逊的眼光回到墨自杨身上，“只要是医学上的难题，都会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

“这么说您答应了？”

“这得问你家二姐。”

墨自杨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没得谈。”

江仲逊说：“但你的兄弟姐妹否定了你的决定。”

墨自杨哈哈大笑：“他们没那个本事左右我的决定。”

“你究竟想怎么做？”

“听庐山秋爷的，合伙宰了你。”

这种时候，江仲逊也应该来一场哈哈大笑才合理，但没有，反而更严肃了。他说：“你又何必非得钻死胡同呢？”

易枝芽耳语墨自杨：“他会原版《水天一色》。”

“原版《水天一色》怎么了？”墨自杨却公开叫嚣，“久老的武学能比得过当代四季歌的杰作？历史再脏，也是前进的历史。”

“小点儿声，这不在偷偷商量嘛？”

“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不打。”崔花雨当即反对。

一秋池跟上：“我也不打，我反反反悔了。”

易枝芽跟上：“要打你自己打。”

紧接着问江仲逊：“您到底有没有把握治好我二姐的病？”

江仲逊笑：“我要说没有，你会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不打，坚决不打姥爷。”

“对于这种罕见病，没有一个好医生会轻易做出肯定的回答。作为医生时，我从不言假。”

“好医德。我坚决拥护姥爷。就这样定下了。”

墨自杨问：“你们商量好了？”

易枝芽说：“好了。”又对江仲逊说：“麻烦姥爷将门打开，喊个人进来收拾收拾，吃饭时间到了。”

江仲逊说：“我只听墨自杨的。”

墨自杨说：“我这人从不改变主意。”

又说：“即便错，也宁愿一错到底。”

崔花雨与一秋池失望透顶，黑脸赛过易枝芽。

易枝芽呢？妈祖都把不准他的心理变化。他突然叛变了，一手一个将情姊妹抱到一边：“二姐绝对有奸计，先听她的。”

悄悄话也躲不过墨自杨的听力。听到也就罢了，没想到又大声地抖落出来：“没有奸计，眼下只能靠实力取胜。”

江仲逊再不来一场哈哈大笑就真的说不过去了。来了，他哈哈大笑。灰尘四起。更像是在秀内功。崔花雨喊：

“二姐，忍辱偷生一回又何妨？”

墨自杨哼了哼：“废话少说，准备杀人。”

江仲逊结束了笑。他说：“五条命就这样没了。”

“只有墨自杨才能打败墨自杨。”墨自杨笑了，“害怕的话你可以跑。”随即回头下令：“秋爷与四妹先上，给芽儿多争取一些恢复时间。要知道这场仗，《黑芝麻谣》可是最后的终结者。”

“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狠狠地跳出了两个崭新的词汇，”易枝芽十分受用，“客观与必胜。”

墨自杨招呼赫无铭：“您老自己掌握好上场时间。”

又说：“为了不让你们操心，我就不打了。”

“你是打不了吧？”赫无铭虽然保持跪姿不变，但似乎不悲伤了，又能玩丧文化了，“你剩下的那点力气只够收尸。”

易枝芽问：“收谁的尸？”

“你还有时间求知？”赫无铭一愣。

“……这道题留着下一次考。你们玩，慢慢玩。失陪。”易枝芽跑到墙角，端端正正地做起了功课。

“没有你们，我照样能轰轰烈烈地再闹一场。”江仲逊冷笑着解下了腰带。脱裤子打？不。腰带是一把软剑，看似丝绸做成的剑，不过很快就会发现它同时也是一把硬剑，硬如刚金。

“最后一场了，撒开蹄子尽情闹吧。”墨自杨说，“但我会给你留一口气自打嘴巴，也当作替我娘还了养育之恩。”

一秋池出针，一枚穿着绣花线的针。眨眼间，绣花针捡回了她的剑。崔花雨亦亮出了龟忍套餐。墨自杨说：

“四妹的功力也就恢复了不到四成，你配合着秋爷打即可。人家是小姑娘，年轻力盛。”

“战术虽好，但听起来好生刺耳。”一秋池一声嬉笑未了，剑业已刺向江仲逊的咽喉。而剑的前方，有二十七枚针引路。这就是李腾空最具代表性的绝学，三九腾空针。

数学其实挺简单的。针分三组，每组九针，呈九宫方位行进，但速度各异，快的快得看不见，慢的慢得气死人。

怎么防呢？要是一根一根地摘，就算有那个身手，眼睛也得看瞎。所以得一网打尽。江仲逊不闪不躲，运剑成圆。圆是漩涡，针无不吞没。剑也被吸附在了漩涡中心，进退两难。

墨自杨说：“秋爷撒手，咱女孩子家不拼蛮力。”

一秋池撒手，带了点小动作，剑竟然穿过漩涡，再指对方咽喉。江仲逊自有防备，另手弹出一指，剑偏离，从颈边掠过。

崔花雨从侧翼杀到。墨自杨说：

“打断他的腿。”

大龟壳听话地盘旋而出。江仲逊拔地而起。而一秋池再施三九腾空针，此番速度一致，成片地与半空中的江仲逊狭路相逢。

避不开。重组漩涡也来不及了。易枝芽差一点提前庆祝。

但听江仲逊哼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言语间，他竟然在空中定住了身子，比宇宙飞船神奇。此举当然是凭借强大的内力来完成的。内力的强大从衣袍体现出来。

针一枚一枚地钉在了衣袍上面，进不去也掉不了。

一秋池不服，再来一套。下场亦然。墨自杨说：

“退守。”

一秋池与崔花雨双双后撤。

江仲逊缓缓下落。墨自杨说：

“打断他的腿。”

大龟忍又听话地盘旋而出。

江仲逊在下落过程中还能再一次腾飞吗？能。他脚尖轻触龟壳，瞬间回升。但又迎来了新型的三九腾空针。

这下衣袍功不管用了，因为针针对的是不穿衣服的地儿，脑科、脸科以及耳鼻喉科全面覆盖。相当于免费体检。

但人家不贪小便宜。软剑又现神奇功效，好比杨贵妃的大舌头，一哧溜就将所有的针卷进嘴巴。杨贵妃吃荔枝就是这样子的，说她一舌头能同时卷走李隆基满满一手的荔枝肉。这就是巧舌如簧的出处。

这还没完。江仲逊展开了反攻，另手出掌，掌切弧线，弧线形成之处，均迸发洪流，逼得崔花雨和一秋池连连后退。

江仲逊成功着陆。他说：“热身已过。”

说着又是一掌拍出。

好浪漫的武功，打出了游山玩水般的感觉。上一掌是水，这一掌是山。原版《水天一色》装的果然全是风景。

水还在。掌风形成一座携带滚滚激流的大山前压。覆盖全场。

赫无铭飘到了墨自杨身前，驭力相护。崔花雨与一秋池则不约而同地挡在了易枝芽的前方。墨自杨说：

“别顾及我与芽儿，我俩自保没问题。你们的任务是杀人。”

然后弹出了两枚弹珠，偷崔不来的。目的是试探。但以她目前的功力，弹珠穿透不了大山。中途粉碎。

她闭目沉思。

世界上没有风丝不透的武学，原版《水天一色》再强也会有破绽，但她就是找不出来，或者说需要更多的时间。

大山徐徐前行，而激流化身滚石。一秋池还好，有伤在身的崔花雨与赫无铭的双腿剧烈颤抖，踩了高压电似的。江仲逊对墨自杨说：

“一招就足以困死你们，但我给你留下了后悔药。”

墨自杨闭目沉思。江仲逊又说：

“再不回话，你的大脑马上就会刻上三个死人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