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深夜。
落云城西，乱葬岗。
月黑风高。
苏墨站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望着前面那片密密麻麻的坟包。
说是乱葬岗，其实是一座荒废的墓地。据说三百年前这里埋过一场瘟疫的死难者，后来就没人敢来了。野草长得比人高，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这地方，阴气挺重。】
【——玄鉴·环境版】
苏墨没说话，只是默默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他的身后三丈外，周明远蹲在草丛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
更远处，战堂那五个弟子分散埋伏，各自隐匿气息。
秦墨不在。
按照约定，他一个人来。其他人暗中跟着，等信号。
【还有一刻钟到子时。】
【——玄鉴·计时版】
苏墨点点头，继续等。
风越来越大。
吹得那些枯草东倒西歪，发出呜咽的声响。
忽然，他睁开眼睛。
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然后，周围的草丛里，冒出一圈黑衣人。
三十几个，把他团团围住。
【果然有埋伏。】
【——玄鉴·意料之中版】
苏墨没动，只是看着那些黑衣人。
修为都不低，大部分筑基期，有几个筑基后期。
但没有金丹期。
【不对。上次那个金丹期被你打伤了，这次换人了？】
苏墨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黑衣人群分开，一个人走出来。
不是老者，而是一个中年人。
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青袍，和那些黑衣人截然不同。
他看着苏墨，笑了。
“苏墨？”
苏墨点点头。
“秦远山呢？”
中年人拍了拍手。
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老者从后面走出来。
秦远山。
他浑身是伤，脸色惨白，但眼睛还睁着。
看见苏墨，他愣了一下，然后喊：
“走！快走！他们的目标是你——”
话没说完，被黑衣人一拳打在肚子上，弯下腰，说不出话。
苏墨盯着那个中年人。
“人我见到了。放人吧。”
中年人笑了。
“放人？凭什么？”
苏墨看着他。
“凭你们留不住我。”
中年人挑眉。
“筑基初期，口气不小。”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三十几个黑衣人齐齐扑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从草丛里劈出。
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周明远跳出来，挡在苏墨身前。
“你他妈还真一个人来？当我是死的？”
苏墨笑了。
“不是让你等信号吗？”
“等你个鬼！”周明远又一刀劈翻一个，“再等你就被打成筛子了！”
与此同时，草丛里又冲出五道身影。
战堂那五个弟子，各自对上一个黑衣人。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苏墨没动，只是盯着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也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以为，带几个帮手就够了？”
苏墨没说话。
中年人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墨看着他。
“无面的人？”
“无面？”中年人哈哈大笑，“我就是无面。”
苏墨心里一跳。
无面？
那个活了三万年的老怪物？
【不对。】玄鉴忽然开口，【他的修为只有金丹初期。无面至少元婴期。】
苏墨盯着那个中年人，忽然明白了。
“你是无面的‘脸’？”
中年人笑容一僵。
“你知道的不少。”
苏墨点点头。
果然。
云中子说过，无面没有自己的脸，永远戴着别人的脸活着。
眼前这个“中年人”，只是他的一张脸。
真正的无面，不知道藏在哪儿。
“你的本体呢？”苏墨问，“不敢来？”
中年人——不，那张“脸”——脸色沉下来。
“对付你，用不着本体。”
他抬手，一掌拍来。
金丹初期，全力一击。
苏墨不退反进。
《战诀》第三层——爆发。
一拳迎上。
砰！
两股力量相撞，苏墨倒退三步，气血翻涌。
那张脸倒退一步，脸色变了。
“你……筑基初期，能接我一掌？”
苏墨没说话，甩了甩发麻的手。
【差距还是有的。】
【但比上次小多了。】
【——玄鉴·对比版】
上次他对上金丹期，一拳就被打飞。这次能硬接一掌，进步不小。
那张脸盯着他，目光阴沉。
“难怪能杀我的人。确实有点本事。”
他又动了。
这次更快，一掌接一掌，连绵不绝。
苏墨边打边退，用《战诀》第四层化力，卸掉一部分力道，但每次对撞，都会被震退几步。
三十招下来，他嘴角溢血，双臂发麻。
那张脸也喘着气，脸色更加难看。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墨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那张脸又动了。
这次不是掌法，而是一道术法——一道黑光从掌心射出，直奔苏墨面门。
苏墨侧身一闪，黑光擦着他耳朵过去，击中身后的歪脖子树。
那棵树瞬间枯萎，化作一堆黑灰。
【剧毒！】
【——玄鉴·预警版】
苏墨心里一凛。
这要是被打中，必死无疑。
那张脸得势不饶人，又是一道黑光。
苏墨闪开，黑光落在地上，草地瞬间腐烂出一个大坑。
不能硬接。
只能躲。
但躲不是办法。
他必须靠近。
苏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听。
听通天的“势”。
黑暗中，那张脸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灵力波动，都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呈现。
他动了。
不是躲，是冲。
迎着那道黑光，冲过去。
在即将被击中的一瞬间，侧身，滑步，从那道黑光的边缘擦过。
距离拉近了一半。
那张脸脸色大变，又是一道黑光。
苏墨再闪。
又近了一半。
第三道黑光。
苏墨这次没有闪，而是低头，翻滚，从黑光下面钻过去。
然后——
一拳轰在那张脸胸口。
砰！
那张脸倒飞出去，撞在几个黑衣人身上，一起倒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喷出一口血。
胸口塌陷了一大块。
苏墨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秦远山在哪儿？”
那张脸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恨意。
“你……你到底是什么……”
苏墨没说话，只是抬起拳头。
那张脸忽然笑了。
笑容诡异。
“你以为你赢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上。
苏墨抬头。
夜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轮血月。
血色的光芒洒下来，笼罩整座乱葬岗。
那些正在打斗的黑衣人，忽然一个个停下。
然后，他们开始惨叫。
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皮肤裂开，鲜血喷涌。
片刻之间，三十几个黑衣人全部倒地，变成一堆烂肉。
周明远和战堂那五个弟子惊呆了。
苏墨也愣住了。
只有那张脸，还在笑。
“本体……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落在乱葬岗中央。
血月的光芒照在他身上，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人形。
但没有脸。
整张脸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像一张还没画上五官的白纸。
无面。
真正的无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