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声！一滴，二滴，无休止地滴落着。
半夜醒来，顿时口渴难耐，她感觉是被厨房或浴室的滴水声惊醒的，可是仔细想想房门紧闭也绝不可能听见水滴的声音。那为什么会听得那么清楚真切呢？脑海一片昏沉也懒得去理会，黑暗里林画宜很快就熟悉的找到了开关的位置并按了一下。
“怎么没亮？停电了？不会吧！”一连串的疑问瞬间让她无可奈何地不知道该怎办才好。
“台灯！对了，还有台灯。”匆匆拿起台灯，按了按开关却怎么也没想到台灯竟也没电了，“它用的是电池怎么也会没电了呢？奇怪！”打开门迎着客厅通往阳台的光亮慢慢走向厨房直到听见水滴声越来越湍急她才发现阳台栏杆上竟有只猫儿的身影。
“哪来的猫？”
回过头不再理会又继续往厨房走，“什么东西？”漆黑的角落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绊了自已一下。林画宜蹲下身去用手触摸，很快她就摸到那个物体的一部份。手指？真的是手指！她万分确定摸到的是人的手指。
“温佩！”她望向卧室里温佩此时熟睡的模样又想到自己继而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站在月光照亮地板的地方不敢再往黑暗里看去。
“他是谁？那个女人吗？她怎么了？”林画宜不确信自己是不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而产生了幻觉，亦或者本就是现实。
壮着胆子找到抽屉里的打火机，她另一只手特意拿了一根铁杆以防卫自身。火光慢慢靠近，那个人的身体也越来越清晰。“是他！真的是那个女人，他怎么躺在地上？”林画宜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碰触以试图叫醒她。
“平安扣！”他手上怎么拿着自己的那块玉扣？
“醒醒！”林画宜反复推了她几下仍不见有一丝反应。“他怎么了？”
“她死了。”
“谁在说话？”林画宜回过头竟看见光线暗淡的卧室门边温佩幽灵般没有丝毫动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那里像鬼魂一样。
“佩佩，你醒啦！”林画宜站起身刻意将光亮举到齐眉高。
“你醒了，我就醒了。”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不是我还会是谁？”
“你说他死了？”
“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杀的。”
“什么！你怎么了？是不是梦游了？”
“你才梦游了，我杀她是为了你好。”
林画宜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却也渐渐感觉到来自对方给予自己一股莫名的恐惧。
“你的眼睛？”
“刚才杀她的时候沾了一点血。你看，你家的刀都被染成红色的了。”说着她从背后拿出平时家用的水果刀放在眼前给林画宜看。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她想着不禁又问：“温佩，你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做梦，我在你手上划一刀不就知道了吗？”
“什么！你说什么呢？你别吓我。”
“随你怎么想，要试试吗？”说着温佩面露凶色瞬间起了杀心。
“不！你不是佩佩，你不是！”林画宜大声说着拿起铁杆防御性地和她保持着距离。
“我是。”
“你不是！”说罢，林画宜立即转身大步到门边迅速将门打开一个健步地冲出了门去。
她不顾一切地向外跑，楼下隐蔽在林荫树间的灯光透过枝叶照射在地上清晰可见，“难道真的不是在梦里？”
“对不起！”拐角处被突然出现的路人撞了一下，慌张中她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有看清。
“画宜！”那人在身后叫了一声，林画宜停住脚步正好站在灯光下看着黑暗中模糊不清的面孔却感觉声音真实地来自熟悉的佩佩。她没敢走上前去，只想等那人走过来再看清楚她的样子。
“温佩？”她望了一眼楼上自己家阳台的地方充满了恐惧的漆黑而开始更加怀疑眼前的“温佩”到底是人还是幽灵。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
“你是谁？”
“你怎么啦？”
“你是佩佩？”
“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不是温佩！不然楼上的那个她又是谁？”她开始确信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姐！我是佩佩呀！”
“她不是！佩佩不会叫我“姐”。她转身大步向外跑去直到穿过马路仍然不顾疾驰的车流可能会撞上自己的危险。
天空闪烁的繁星下原本没有风，林画宜站在街道中央等着疾驰的汽车冲向自己并直到从睡梦里惊醒。
“不想活啦！”司机急刹大骂。
“对不起！”梦还没醒，林画宜漫无目的走在人行道上一步一步地数着脚下走过的路。
“姑娘，要车吗？”出租车司机热心地将车靠近路边拦着生意。
林画宜灵机一动暗想反正梦里的世界都是虚幻的，自己想干什么都行。
“去哪儿啊？”林画宜坐上车司机便问。
“一直往前开。”
“什么！一直往前开？总得告诉我去哪吧。”
“一直往前开就好了。”
“好！晚上没打表，到地儿一口价啊！”
林画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不断远去的路灯渐渐发起呆来，她知道如果就这么一直往前走等到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来临时自己肯定就会醒过来。
合上眼，不记得过了多久出租车突然停下。
“师傅！怎么停下了？”她睁开眼天色已是白昼，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山路一侧高低起伏的坡道上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油菜花。
“你不是说到这儿吗？”
“我说过吗？”
“说了，就是这里。”
正准备开门下车却被司机提醒：“钱还没给呢？”
司机扬长而去后整条路上再也没见任何车辆的踪影，鲜有尾气排放的地方自然有更清新纯净的空气。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层次分明。
“这是哪儿？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站在山坡半腰处向下看去，依稀可见黛瓦白墙的民居被花海四面环绕，乡间绵长的公路伴着流水的方向一路弯延而去直插深山。
“望青谷！是望青谷。”她想起来了，上次是葛文硕陪自己来的。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生命的气息在这个时节几乎渗透到了每一寸空间。
那时，每天清晨她都会拉着文硕陪自己上山，从一座山头走到另一座山头，然后站在最高处远远看着天边不说什么话就觉得是种幸福。
有山的地方就会有流水，那种从小桥下潺潺而过的流水。而望青谷恰恰就是这样。零星散落的人家隐蔽在青葱古树间却只在升起冉冉炊烟时才会容易被人发现。
又来到这个地方，一切都没有太多变化。此时如果文硕仍在身边，那她也许会以为自己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又是这座山头，他们曾留下足迹和身影的地方，曾目视远方绵延的群山一遍一遍地想像着将来会在这里安家落户，在山脚下办一所学校，他教数学，我教语文，然后结婚生子，或者开一家农家饭馆又或者……，她垂下眉宇浅笑着竟有种想哭的感觉。
“云彩！”
随着时间慢慢靠近傍晚，西边天空已默默衍生出片片火红的绚丽。“好美！”直到此时她仍没有察觉到时间与光影的变化。天很快就黑了，天黑后该去哪？她还没想过。
晚霞再美，总会消亡。黑夜再漫长，也会迎来晨光。
暮色隐隐蔓延开来，虽然落霞余晖还未完全退去但她知道再过一会儿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下山的路虽然还算平坦，但弯延而去的小路将下山的距离已拉得很长，很长。
夜色不知不觉已覆盖住天空最后一抺暗淡的昏黄，林画宜已有些心急地大步朝山下走去，虽然山不是太高可没想到下山的路竟会那么长。
终于肯下山了？
她放慢脚步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身旁的草丛里问。“这个声音好熟悉！”林画宜停住脚步四下观望却不见一丝人影。
“见鬼了吗？”眼看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山里人家就在跟前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地又大步走开。
“画宜！是我。”
“什么？”她又停下，只是这次听得似乎更清楚了。“他认识我？”
林画宜转过身惊讶地看见身后一个黑黑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我等了好久，没想到你现在才下山。”
“文硕！是你！”林画宜一个劲地冲上去紧紧抱住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抱得太紧了。”
“我都没用力。”
“好啦！以后可别再这么晚下山了。”
“嗯！”
“我们该回去吃饭了。”
这一夜，林画宜感觉和他分开了快十年之久，虽然相识也没多少个春秋可总隐隐觉得他们前世就已相识。
吃过晚饭，林画宜坐在屋外的长椅上看着对面山脚下的零星灯火不由回想起儿时度过一幕幕田园生活。
这处地方好像可以短暂地将自己带回到儿时的记忆里，家门前铺有一条青石板路，屋后种着一片菜园，而园边有溪水流过，溪内春水泛滥时常有鹅鸭嬉戏觅食，草丛灌木间偶尔有野兔、黄鼬急窜而过。“过了那么多年她依稀记得生命里曾有过这样的生活。可是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再回去吗？”她故意问自己。
“文硕！我在做梦吗？”
“做梦？你掐掐我。”
“掐你干嘛？”
“看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我还是掐自己吧！”
“为什么”
“万一你骗我呢？”
“我不骗你。”
“好庝！”
“怎么了？”
“会庝！没有做梦！”
“哭啼声！”林画宜忽然听见河对岸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啼声。
对面那户人家喜得贵子，孩子出生没两天，所以只要睡醒就一直哭个不停。
“是吗？”林画宜望着河对岸昏暗的灯光下那户人家的屋前顿时有种熟悉的感觉。“小时候住的房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想什么呢？”
林画宜抬起眉宇只是沉默地露着浅笑。
小心走过木桥，上岸后没走几步就是人家屋前灯火通明的模样。
“让你偷吃东西，站住！还跑？看我不打死你！”里屋陆续传来严历的责难声。
很快，一个小女孩跑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不知道是什么吃的东西慌张地跑出门来一边哭一边找能让自己躲僻大人打骂的角落。
“让你偷吃东西，还跑？”
林画宜站在原地自知自己只是陌生人，也不便阻拦。
“她又跑回来了？嘴角不断地喊着爸爸！爸爸！”想来追打孩子的老人应该就她的祖辈，而她却想着让父亲来维护自己。
也许看见有陌生人站在家门前，小女孩令人意外地跑到林画宜身后竟把她当成了阻挡恐惧的依靠。
“你再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老人家，别打了！”
“姑娘，你从哪来呀，怎么没见过你？”
“我……我从外地来的。”借着屋前的光亮发现眼前这个老妇人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是在多年以前。
“外地？那怪不得。”
“您家里有喜事呀？”
“媳妇生娃没几天，家里忙着做宴席哩。”
“生的儿子啊？”
“是哟！”
“那……这是您孙女？”
“别人家的！”说完老人家牵过小女孩的手匆匆进了里屋。
“别人家的？说的是气话？”脑子里回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同自己年幼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貌还有曾也经历过类似刚才那幕偷吃别人家的东西的情境，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时间是否真的已经倒流而让自己亲眼目睹了孩童时代的某刻画面。
“你怎么过来了？”
林画宜看了文硕一眼又转而望向小女孩离去的背影顿时感觉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孩童时代。而刚才那个小女孩就是自己，还有自己与她年龄相仿时经历过的同样往事。
“怎么哭了？”
“有吗？”林画宜用力地润了润眼尽量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难过的样子。
“我们回去吧！”
走过木桥林画宜和文硕的身影借着岸边的灯光在水面竟神奇地投射出年幼时手牵手壮着胆子过独木舟的模样。
“画宜，别跑！”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叮嘱，林画宜回过头看见那个小女孩又跑了出来。画宜？她叫画宜！
别动！葛文硕提醒道。
怎么了？的记忆
好像要断了。
什么要断了？
快抱着我。
“啊！”
伴着林画宜“啊”的一声，葛文硕脚下的桥木突然瞬间崩塌而顷刻将所有承载的记忆一同陷入了冰冷的河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