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
乱葬岗上那些坟包在血色光芒的照耀下,像是要从地里爬出来。野草疯狂摇曳,发出尖锐的啸声。
苏墨盯着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一动不动。
没有脸。
整张脸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像一块还没雕刻的玉石。
但苏墨能感觉到,那“无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检测到极度危险目标。】
【修为:无法准确评估。至少元婴后期。】
【——玄鉴·警报版】
元婴后期。
苏墨心里一沉。
他刚筑基初期。
就算有通天的战斗经验,就算能打赢金丹初期,对上元婴后期——
没有任何胜算。
【差距太大。】
【跑吧。】
【——玄鉴·理智版】
跑?
往哪儿跑?
周明远和战堂那五个弟子还在后面。秦远山还被那两个黑衣人押着。
他跑了,这些人全得死。
苏墨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无面。
“你就是无面?”
那个无面没有回答。
但它“动”了。
不是走路,而是飘。像一团影子,无声无息地飘过来。
飘到那张脸面前——那个被他打伤的中年人面前。
那张脸抬起头,看着它。
“本体……我……”
话没说完,无面抬起手。
那只手,是透明的。
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若隐若现。
它按在那张脸的头上。
那张脸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整个人像沙雕一样,开始崩溃——从头顶开始,化作细沙,簌簌落下。
片刻之间,原地只剩下一堆灰烬。
苏墨看得头皮发麻。
【它杀了自己的脸?】
【——玄鉴·震惊版】
不是杀。
是回收。
那张脸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
现在回收了。
无面转过身,面对着苏墨。
没有五官,但苏墨知道它在“看”自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在苏墨脑海里响起。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你身上,有师父的气息。”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石头。
苏墨心里一跳。
师父?
通天?
“你见过他了。”无面说,“在第九层。”
不是疑问,是肯定。
苏墨盯着它,没说话。
无面飘近一步。
那股压迫感更强了,压得苏墨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墨咬牙撑着。
“你猜。”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
没有脸的“笑”——但苏墨能感觉到,它在笑。
“有意思。”
“三万年来,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它抬手。
那只透明的、由光点组成的手,朝苏墨抓来。
苏墨想躲,但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
境界差距太大了。
元婴后期对筑基初期,光是威压就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苏墨!】
玄鉴的声音尖锐。
但苏墨动不了。
那只手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劈向无面。
无面收回手,退了一步。
那道剑光落在地上,斩出一道深沟。
一个身影落在苏墨面前。
青袍,白发,负手而立。
云中子。
青云宗掌门。
苏墨愣住了。
“掌门?”
云中子没回头,只是盯着无面。
“无面,三万年前你就该死了。”
无面看着云中子。
“云中子。”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居然还活着。”
云中子笑了。
“你都没死,老夫怎么舍得死?”
两人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明远和战堂那五个弟子早就瘫在地上,被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只有苏墨,勉强还能站着。
【掌门……也是元婴后期?】
【——玄鉴·猜测版】
苏墨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云中子说过,他也进过通天阁,也拿到过钥匙。
而且,他炼化了那块钥匙三百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能也不是普通人。
“你护不住他。”无面忽然说。
云中子挑眉。
“试试?”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
“不急。”
它转身,朝远处飘去。
飘出几丈,忽然停下。
“苏墨。”
苏墨心里一紧。
无面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三个月后,封印破。”
“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带着九块钥匙。”
说完,它的身影消失在血月里。
乱葬岗安静下来。
云中子收起剑,转身看着苏墨。
“没事吧?”
苏墨摇摇头。
他看着云中子,想问什么,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云中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
“想问老夫为什么会来?”
苏墨点点头。
云中子指了指他怀里。
“你身上有老夫的令牌。那令牌上有追踪阵。”
苏墨低头,取出那块黑色的宗主令。
果然,令牌上有一道微弱的灵光在闪烁。
“你遇险的时候,老夫能感觉到。”
云中子顿了顿。
“而且,无面的事,老夫比你更想解决。”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问:
“掌门和无面……有旧仇?”
云中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三万年前,老夫和无面,是师兄弟。”
苏墨愣住了。
师兄弟?
“对。”云中子说,“老夫也是通天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