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渐渐褪去。
乱葬岗恢复了往日的阴森,但那股压迫感已经消失。周明远和战堂那五个弟子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苏墨没动。
他盯着云中子,脑子里还在消化那句话——
三万年前,老夫和无面,是师兄弟。
老夫也是通天的徒弟。
【这……这什么情况?】
【——玄鉴·彻底懵了版】
云中子看着他,笑了。
“很意外?”
苏墨点点头。
意外?
这哪是意外,这是炸裂。
通天有三个徒弟?
一个无面,一个云中子,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呢?”苏墨问。
云中子目光微微一黯。
“死了。”
“死了?”
“三万年前,死在那场大战里。”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渐渐恢复正常的夜空。
“通天收了三个徒弟。老大无面,老二就是我,老三——叫无垢。”
“无垢天资最高,也最得师父喜爱。但他死得最早。”
苏墨沉默。
三万年前的事,太远了。
远到像传说。
“无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问。
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因为他想知道师父的‘秘密’。”
“什么秘密?”
“通天阁的秘密。”云中子说,“师父发现的那个秘密——这个世界的真相。”
苏墨心里一跳。
世界的真相。
又是这个。
“师父从第九层出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云中子说,“他不再管我们,不再修炼,甚至不再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洞里,谁也不见。”
“无面不甘心。他想知道师父发现了什么。所以他偷偷进了第九层。”
他顿了顿。
“但他没见到师父,只见到了师父的影子。”
“那个影子,把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苏墨想起第九层里那个通天的影子。
那个教他战斗、帮他打通经脉的影子。
也是那个影子,把无面变成了怪物?
“影子做了什么?”他问。
云中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影子告诉了他真相。”
“然后呢?”
“然后他就疯了。”云中子说,“疯得比云天道人还厉害。他杀了很多人,吞噬了很多脸,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无面。”
他叹了口气。
“师父知道后,想清理门户。但那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意识分裂,修为溃散。他只能把无面封印起来。”
“封印了三万年?”
“对。”云中子说,“三万年过去,封印松动了。无面出来了。”
苏墨沉默了。
原来如此。
无面变成这样,是因为知道了真相。
云天道人疯了,也是因为知道了真相。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能让一个半步渡劫的强者,一个化神期的老怪物,都承受不住?
【你想知道吗?】
【——玄鉴·轻声版】
苏墨没回答。
他想起自己的另一半。
另一半也知道了真相,但他没有疯。
他只是分裂了,变成了两个——一个在外面轮回,一个在第九层里等着。
为什么他能承受?
【因为他是从“外面”来的?】
【——玄鉴·推测版】
也许。
也许只有外来者,才能承受这个世界的真相。
“掌门。”苏墨忽然开口。
云中子转头看他。
“你知道真相吗?”
云中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知道。”
“那你怎么没疯?”
云中子笑了。
“老夫也差点疯了。但老夫有个东西,帮老夫扛住了。”
“什么东西?”
云中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简。
青色的,泛着幽幽的蓝光。
第八块钥匙。
“这个。”他说,“老夫炼化了它三百年。它帮老夫守住了心神。”
苏墨愣住了。
钥匙能抵挡真相的冲击?
“不只是钥匙。”云中子说,“还有师父留在里面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身上有九块钥匙。等你也炼化了它们,也许就能承受那个真相。”
苏墨沉默了。
炼化九块钥匙。
那得多久?
他低头看着手腕。
【慢慢来。】
【不着急。】
【——玄鉴·安慰版】
“三个月。”苏墨说,“无面说三个月后封印破。我只有三个月。”
云中子看着他。
“三个月,够吗?”
苏墨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掌门。”他忽然问,“无面刚才说,让我带着九块钥匙去找他。他想要钥匙干什么?”
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进第九层。”
“进第九层?”
“对。”云中子说,“他想再见师父一面。”
苏墨愣住了。
再见师父一面?
无面变成这样,是因为师父的真相。他恨师父吗?还是想求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云中子说,“但他想要钥匙,一定没好事。”
他拍拍苏墨的肩膀。
“所以,三个月内,你必须变强。”
“强到能保护钥匙,强到能面对无面。”
苏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尽力。”
云中子笑了。
“不是尽力,是一定。”
他转身,朝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秦远山在那边。”
他指了指乱葬岗边缘的一棵枯树。
那两个押着秦远山的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秦远山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没事。只是昏过去了。”云中子说,“带他回去吧。”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苏墨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那棵枯树走去。
周明远和战堂那五个弟子跟上来。
“苏墨,刚才那个老头是谁啊?”周明远问,“感觉好厉害。”
苏墨没回答。
他只是走到秦远山面前,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活着就好。
他扶起秦远山,看向周明远。
“回去吧。”
周明远点点头,没再问。
一行人慢慢走出乱葬岗。
身后,那些坟包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血月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一轮弯月,冷冷清清。
苏墨回头看了一眼。
无面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三个月后,封印破。”
“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带着九块钥匙。”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