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起来!快!” 萧玥彤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
幸运的是,她们钻出的裂隙出口位于一面陡峭岩壁的底部,周围散落着许多风化严重的巨大石块和茂密纠结的藤蔓植物,形成了天然的隐蔽所。萧玥彤迅速拖着阿芷,和小丁一起将麦迎搀扶到两块交错巨石的阴影缝隙里。这里空间狭窄,但足够容纳她们蜷缩,并且能透过石缝观察外界。
坦克也被萧玥彤拉进藏身处,她紧紧搂住坦克的脖子,低声命令:“嘘——安静。” 坦克似乎明白了严重性,尽管身体因紧张而僵硬,但不再吠叫,只是喉咙深处滚动着极低的威胁性呜噜。
所有人屏住呼吸,透过石缝和藤蔓的间隙,望向森林深处。
那沉重的、碾碎林木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有节奏的、如同巨鼓擂动般的脚步声。林间的薄雾被搅动,树木的阴影剧烈摇晃。
终于,它们的身影在雾气与林木间显现。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庞大轮廓——它整体像一头放大了数十倍的、甲壳厚重的深棕色“犰狳”,但背部不是鳞甲,而是覆盖着厚厚的、仿佛岩石与真菌共生的增生组织,上面甚至生长着一些稀疏的、惨白色的矮小灌木。它的头部低垂,看不清细节,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在啃食着沿途一切——树木、藤蔓、甚至岩石,都被那恐怖的口器碾碎、吞没。它移动缓慢,但每一步都令大地微颤。
在这头“巨型岩壳犰狳”的侧后方,跟随着两个稍小(但也远比任何已知生物庞大)、形态怪异的生物。一个如同多节肢的惨白色肉虫,身体半透明,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荧光体液,它在林地上蠕动,所过之处留下闪亮的黏液痕迹。另一个则像是由无数粗大藤蔓胡乱缠绕而成的“树人”,但那些藤蔓是活物,不断扭动,顶端开合着吸盘状的口器。
三个巨物并未表现出明确的攻击性,更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啃食。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带来了压倒性的恐惧和荒谬感。这是完全超出认知的变异生物。
“老天……”小丁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惊叫出声,脸色惨白如纸。麦迎吓得连疼痛都忘了,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萧玥彤也感到脊椎发凉,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这样的东西。这比矿洞里的蛙怪、“山魈”更加庞大、更加……原始而怪异。
巨物群并未靠近她们藏身的岩壁区域,似乎对裸露的岩石和这边相对贫瘠的植被不感兴趣。它们缓慢地横穿过前方的林地,继续向着森林更深处移动,沉重的脚步声和啃食声逐渐远去,最终被森林的寂静重新吞没。
直到那恐怖的声音彻底消失良久,她们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肌肉,瘫软在藏身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小丁的声音还在发抖。
“不知道……”萧玥彤喘息着,努力平复心跳,“但它们……好像只是经过,没有攻击意图,或者说……没注意到我们。”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她再次拿出那份手绘地图,借着石缝透入的天光仔细查看。地图显然以地下设施和周边有限区域为主,对这片广阔的森林只勾勒了边缘,并标注了她们钻出的“二号渗水湖”大致对应的地面方位(一个模糊的三角形)。除此之外,森林部分几乎是空白,仅在地图一角,远离三角形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圆圈,旁边标注了一个词:“营地?(存疑)”。没有路线连接。
“地图帮不上忙了。”萧玥彤收起地图,“这片森林是未知的。”
她们现在的位置:陌生森林边缘,刚遭遇超巨型未知生物(可能不止这一群),有重伤员,体力耗尽但稍有补给,时间大约是下午。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过夜。”萧玥彤判断,“这里太靠近我们出来的洞口,不够隐蔽。而且,夜晚的森林可能更危险。” 她想起了矿洞夜晚活动的各种东西。
“往哪走?”麦迎虚弱地问。
萧玥彤思考着。退回地下裂隙?下面有留下背包的神秘人可能返回,有“北极星”的机械单位(她们不知道名称,但知道是危险的自动武器),还有复杂的迷宫。而且阿芷和麦迎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治疗,地下太恶劣。
留在地面森林,必须寻找更安全的过夜点,最好能有水源和一定的遮蔽性。
“我们沿着森林边缘,向……东边移动。”她选择了与刚才巨物群移动方向大致垂直的侧向,“贴着岩壁和树林交界处走,利用地形掩护,寻找山洞、岩棚或者足够浓密的树丛。尽量保持安静,注意任何动静。”
她们再次动身。萧玥彤背负阿芷,小丁搀扶麦迎,坦克警惕地在前方几米处探路,不时停下嗅闻空气和地面。
森林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她们自己压抑的脚步声。这里的树木形态扭曲,树皮颜色深暗,许多枝叶呈现不健康的暗紫色或灰白色。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腐殖质,几乎没有看到常见的昆虫或小动物,死寂得令人心慌。
沿着岩壁边缘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她们没有找到理想的山洞,但发现了一处地势略高的缓坡,坡上有一片相对密集的、树干粗壮扭曲的怪树林,树下堆积着多年落叶,形成松软的厚垫。树林深处,几块崩落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凹陷,上方有茂密的树冠遮挡。
“今晚……只能在这里了。”萧玥彤评估后说道。这里视野相对隐蔽,背靠岩坡,有一定防护。她们需要生火驱寒、烧水、加热食物,但生火风险很大。
最终,她们决定冒险使用一小块从地下带出来的、包裹过药品的防水布和找到的军铲,在岩石凹陷最内侧,用石块围了一个极小的火塘,只点燃很少的枯枝,火焰压到最低,仅仅用于烧开一点水和温热罐头。浓烟尽可能被控制,希望不会被远处察觉。
夜幕悄然降临,森林的黑暗比地下更加深邃纯粹,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未知的夜行生物开始活动,远处传来几声难以形容的、悠长而凄厉的嚎叫,还有枝叶被碰触的窸窣声,时远时近。
她们挤在小小的火堆旁,轮流休息和守夜。阿芷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麦迎吃了点热食后沉沉睡去,但睡梦中仍因疼痛而蹙眉。小丁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微小火焰。坦克趴在萧玥彤脚边,耳朵始终竖立。
萧玥彤毫无睡意。她望着外面无边的黑暗,心中充满了迷茫。老刀牺牲了,队伍失散了,现在带着三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包括自己也是强弩之末),被困在这片充满未知恐怖的陌生森林。下一步该怎么办?去哪里?如何才能救阿芷?老刀小队其他人还活着吗?周小满……那个有过一面之缘、同样在挣扎求生的女子,又在哪里?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守夜的坦克突然抬起头,警惕地望向森林深处的黑暗,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警告声。
萧玥彤立刻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示意小丁压低身子。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沉重的巨物,而是更轻巧、更密集的……窸窣声。
“准备战斗,准备撤。” 萧玥彤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压抑的寂静。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用泥土和碎石盖灭了那微弱的火堆余烬,最后一点光晕消失,黑暗彻底吞没她们。
“小丁,帮我抬阿芷,去我们下午看好的那个石缝,记得吗?就在东边三十米,藤蔓后面。” 萧玥彤快速吩咐,同时将昏迷的阿芷扶起。那是她们傍晚探查时留意到的一处更隐蔽的岩壁裂缝,极窄,但足以藏人。
“麦迎,你能自己挪过去吗?尽量别出声。” 她看向麦迎。麦迎脸上满是冷汗,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她咬着牙点头,用手和膝盖开始向那个方向爬行。
小丁连忙和萧玥彤一起抬起阿芷,两人脚步轻捷却又迅速,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对地形的短暂记忆,向预定撤离点移动。坦克不需要命令,它紧紧跟在她们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声音和光亮的来向。
将阿芷和随后爬到的麦迎塞进狭窄的石缝深处,并用一些枯叶稍作遮掩后,萧玥彤和小丁退回临时营地附近。她们没有完全撤离,而是选择在营地侧翼的几块大石和树后分散埋伏。
“给。” 萧玥彤将多功能军铲递给小丁,自己握紧了那把从湖边捡到的匕首,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沉重的断木。坦克伏在她脚边,肌肉紧绷。
她们静静等待,心跳如擂鼓。远处的窸窣声和那点昏黄的光亮正在缓慢但确实地靠近。现在能听清,那确实是压低的说话声,不止一人,语调急促而紧张。
“……确认信号最后是从这附近消失的……”
“……小心点,这林子邪门,白天那东西……”
“……闭嘴,注意观察,任何热源或动静……”
声音越来越近,昏黄的光亮也开始在林间树木的间隙中摇曳,那是手电筒被部分遮挡后发出的光。萧玥彤数了数,至少有三个,也许四个身影,正在呈分散队形,谨慎地向她们之前的营地位置搜索过来。他们的动作看起来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幸存者。
然后,她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装束——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是一种制式的、灰黑色的作战服轮廓,头盔的样式也与之前在矿洞遭遇的恐怖机械单位隐约呼应。他们手里拿着的是造型统一的、带有附加组件的步枪。
是那些地下机械单位的主人!他们竟然也来到了地面,而且在夜间活动,似乎在搜索什么!
萧玥彤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些人的危险程度,可能比森林里的巨兽更甚——巨兽或许只是路过,而这些人带着明确的目的和致命的武器。
搜索者的手电光已经扫到了她们刚刚熄灭的营地火塘位置,光线停留在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石块和周围被压倒的痕迹上。
“这里有近期活动痕迹!火刚灭不久!” 一个搜索者低呼。
“散开!仔细搜!可能就在附近!” 另一个声音命令道,语气冷硬。
光束开始向四周扫射,其中一道,堪堪擦过萧玥彤和小丁藏身的石块边缘!
就在手电光束即将锁定她们藏身之石的瞬间,萧玥彤动了。她没有扑向敌人,而是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根沉重的断木,狠狠砸向自己侧后方不远处——一片布满落叶和枯枝的灌木丛!
“哗啦——咔嚓——!”
寂静的夜晚,这声响动不啻于惊雷!枯枝断裂声在森林中异常清晰,传出很远。
果然,所有搜索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那边!” “有动静!” “过去看看!”
至少三名搜索者立刻调转方向,枪口和手电光束齐刷刷地射向发出响声的灌木丛,并呈战术队形谨慎地包抄过去。他们的动作很快,训练有素。
但还有一人,似乎比较谨慎,或者说接到了不同的指令,他没有立刻跟随,而是站在原地,手电光继续扫视着营地周围,包括萧玥彤和小丁藏身的大致区域!
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行动!
萧玥彤来不及对小丁细说,只用手势比了一个“分开、绕后、小心”的模糊意思,然后趁着那名留守搜索者注意力被同伴动静和远处灌木丛吸引的刹那,像一道影子般从石块后闪出,压低身体,借助树木和黑暗的掩护,向远离伤员藏身石缝的另一个方向——西北方——快速潜行。她的目标是制造第二个、更持续的诱饵,将最后这名搜索者也引开。
小丁明白了她的意图,心脏狂跳,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握着军铲,深吸一口气,从另一侧悄悄绕出,向着与萧玥彤略微不同的角度移动,准备在必要时制造新的动静。
萧玥彤在黑暗中蹑手蹑脚地移动了十几米,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朝更远的林木深处掷去!
“咚!” 石头砸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名留守的搜索者立刻警觉,手电光猛地转向石头落地的方向。“还有?” 他低声自语,显然有些犹豫,看了看同伴们正在搜索的灌木丛方向,又看了看石头飞来的西北方。
就在这时,小丁在萧玥彤的相反方向(东北),用军铲的刃面,轻轻刮过一块突出的岩石!
“刺啦——”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在夜里格外刺耳!
“该死!不止一个方向!” 留守搜索者显然有些乱了,他对着通讯器快速低语了几句(可能是汇报情况),然后似乎是得到了指令,端着枪,开始朝小丁制造声响的大致方位小心搜索过去。
萧玥彤看到最后一名搜索者也被引开,心中稍定。她不敢停留,继续向西北方向潜行了一段距离,然后迅速改变方向,向南迂回,准备绕一个大圈返回伤员藏身的石缝。她必须确认阿芷和麦迎的安全,然后带她们立刻转移,那些搜索者很快会发现上当,并扩大搜索范围。
然而,森林的黑暗和复杂地形超出了她的预计。在完全无光、紧张且快速移动的情况下,她很快失去了对方向的精确把握。周围扭曲的树木看起来全都一样,地面的起伏和障碍物不断打乱她的步伐。
更糟糕的是,她听到远处被引开的三名搜索者似乎已经检查完了那片灌木丛,正在用通讯器急促地交谈。
“……是人为制造的痕迹!枯枝是新断的!”
“……被耍了!扩大搜索圈!他们跑不远!”
“……注意热信号!可能有屏蔽……”
紧接着,她听到了引擎启动的低吼和轮胎碾过林地的声音!对方竟然有车辆在附近?还是某种林地步进载具?声音从偏南方向传来,正在朝她这个大致区域驶来!
萧玥彤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可能弄巧成拙,反而将更多的敌人和更高效的机动力量吸引到了这片区域。她现在孤立无援,迷失方向,而敌人正在拉网。
她强迫自己冷静,靠在一棵大树后喘息,仔细分辨声音。车辆声从偏南来,而阿芷她们藏身的石缝,在她印象中应该是偏东或东南方向……她必须绕回去,但不能直接撞上车辆。
就在她试图重新定位时,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是小丁的声音!他似乎也在试图返回或躲避,但显然更加慌乱,而且……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跑来!他身后,似乎还跟着至少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束的晃动!
小丁被发现了!而且正在把追兵引向她这边!
萧玥彤暗叫不好。她迅速观察四周,左侧是一片陡峭的、长满滑腻苔藓的土坡,右侧是密集的、带刺的荆棘丛,后方是追着小丁来的方向,前方……她眯起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看到前方林木间,有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凹陷的洞口?像是一个被植被半掩的地洞或小型裂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