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玥彤猛地从树后冲出，不再隐藏，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小丁跑来的方向，也是追兵和更远处车辆引擎声传来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尖啸：“这边！在这里！！都过来啊——！”

紧接着，她捡起地上能找到的最大石块，狠狠砸向身旁一棵粗大的枯树树干！

“咚！砰！”

尖叫声和撞击声在寂静的森林夜空中骤然炸开，远远传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让正追击小丁的搜索者明显顿了一下，手电光乱晃。小丁也吓得一个趔趄，但看到萧玥彤的身影，连滚爬地朝她跑来。

“你……”小丁惊恐万状。

“制造混乱！跑！”萧玥彤一把拽住他，两人不再试图隐藏脚步声，朝着发现的那个黑黝黝地洞方向拼命冲去。

他们的尖叫声和奔逃声，果然起到了效果。不仅那名追兵立刻加速追来，远处其他搜索者的呼喝声和脚步声也迅速朝这个方向集中，更关键是，那原本在偏南方向行驶的车辆引擎声，也猛地咆哮起来，明显朝着声源位置疾驰而来！

更大的混乱，即将被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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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高空之上。

一架涂装斑驳的武装直升机正在这片森林及周边山区的上空进行夜间巡航。机舱内，驾驶员和传感器操作员正例行监控着下方的热信号与异常能量读数。

突然，操作员面前的屏幕一片区域亮起了高频声波震动警报，伴随短促的能量脉冲标记——正是萧玥彤制造尖叫和撞击的方位。

“B-7区域，检测到高强度异常声波和局部震动，符合人为制造特征，伴有集中生命热信号。”操作员快速报告。

“降低高度，抵近侦察。”驾驶员推动操纵杆，直升机发出更大的轰鸣，开始降低高度，并向信号来源区域飞去。机身下方的多模式传感器和探照灯开始工作，扫过下方漆黑的林海。

直升机降低到树梢高度，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在林间来回扫动。巨大的噪音和光芒彻底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就在直升机掠过一片特别茂密、树冠纠结如盖的区域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一棵极其粗壮的古树横生的枝杈阴影里，蛰伏着一只硕大无朋的墨绿色生物——那正是一只变异巨蛙。它粗糙的皮肤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暗金色的竖瞳原本半闭着，此刻却被直升机巨大的噪音、强烈的气流和刺眼的光芒彻底激怒。

就在直升机完成一次扫描，准备转向再次掠过时，巨蛙动了。它强健的后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庞大的身躯竟从树枝上猛地弹射而起，粗壮黏滑的长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出，精准地缠绕住了直升机尾部的水平旋翼！

“砰！嘎吱——！”

机身剧烈一震，仪表盘上多个警告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警报声充斥机舱。

“我们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尾部旋翼受损！”驾驶员惊恐地大喊，拼命想要稳住失控的机身。直升机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倾斜。

那巨蛙一击得手，在直升机失去平衡的瞬间松开了长舌，沉重的身体向下坠去，落在树冠上，压断无数枝条，发出巨响，随即隐匿在黑暗的林木之中。

失控的直升机拖着黑烟，旋转着朝森林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乱石的空地斜坠下去。

“跳伞！快！”驾驶员最后的喊叫被淹没在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和引擎的哀鸣中。

“轰隆——！！！”

巨大的火球在乱石滩上腾空而起，吞噬了直升机残骸，紧接着是连环的爆炸和冲天的烈焰，将半边天空映成一片跳动的橘红。燃烧的碎片四处飞溅，点燃了周围的枯草和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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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公里外，一座经过伪装的临时指挥站内。

穿着白大褂的博士正站在监控屏幕前，上面显示着多个区域的实时数据（部分因干扰而闪烁）。一名通讯兵急匆匆跑来，脸色发白。

“博士！代号‘夜枭’的侦察直升机在B-7区域上空突然失去信号！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异常撞击和急速坠落！疑似遭遇未知生物袭击！”

博士的身体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通讯兵，护目镜后的眼神难以捉摸。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失去联系……难道今天还是要来了吗？”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扭头看向旁边待命的一名作战指挥官：“跟他们说一下，特别留意B-7、C-3、还有E-1交界区这几个地方。任何异常，立刻报告，但非必要不要直接介入，尤其是……避免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惊扰‘深层目标’。”

“是，博士！”指挥官立刻领命。

博士不再看那映照着远处隐约火光的屏幕，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

指挥官立刻转向通讯台，拿起话筒，快速复述命令：“各单位注意，博士命令：特别留意B-7、C-3、E-1交界区域。出现异常，及时上报，非必要不得介入，避免使用重火力惊扰深层目标。”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同时伸出手指，向上方指了指，又做了几个旋转下坠的手势，强调道，“尤其是，注意来自空中的意外威胁，避免类似‘夜枭’的损失。”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迅速传达到各搜索小队和外围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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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正在围捕萧玥彤和小丁的搜索队自然也看到了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听到了连环爆炸的巨响。他们佩戴的耳机里也传来了指挥官的最新指令。

追击的势头明显一滞。

“见鬼！是‘夜枭’坠毁了！” “就在附近！”

“命令来了，让我们留意，但别硬来……深层目标？”

“那这两个……”一名搜索者指着几乎已经跑到地洞边缘的萧玥彤和小丁。

小队的临时负责人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坠机方向，又看了看眼前两个明显已是强弩之末、手里只有简陋工具的幸存者，再回想命令中“避免介入”、“非必要”的措辞。

“优先确认坠机区域状况，评估威胁来源。留下两人监视这个地洞和周围，其他人，跟我去坠机点！快！”负责人迅速做出了取舍。相比两个逃窜的幸存者，一架直升机被未知生物击落显然是更紧急、更符合“特别留意”指令的事件。

大部分搜索者立刻转身，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快速行进。只留下两人，持枪警戒在地洞附近，但没有再贸然靠近或攻击。

萧玥彤和小丁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敌人分兵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黑黝黝的地洞入口。下落过程很短，下面是一个倾斜的土坡，两人滚作一团，落入洞底，暂时脱离了枪口直瞄的范围。

萧玥彤背着阿芷，小丁搀扶麦迎，两人凭着求生本能和短暂的火焰光亮指引，在崎岖湿滑的林地里跋涉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双腿再也迈不动，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吼。

“不……不行了……萧姐……”小丁脚下一软，连同麦迎一起跌坐在厚厚的腐叶上，大口喘息，脸色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显得惨白。

萧玥彤也到了极限。阿芷的体重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左肩的旧伤和一路的奔逃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再不休息，她们会直接倒在路上。

“停……找地方。”她哑着嗓子说，将阿芷小心靠着一棵树放下。坦克也疲惫地趴下，舌头伸得老长。

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将至。借着一丝微光，她们勉强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低洼地，树木比之前稀疏一些，空气中弥漫的烟尘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浓重的水汽和植被腐烂的气息。

“有水声。”小丁侧耳倾听，指向左前方。

萧玥彤也听到了，是溪流的声音，不算大，但持续不断。有水源，就有希望。

“过去看看，小心。”她强打精神，和小丁再次架起伤员，朝着水声方向挪动。

穿过一片低矮的、带刺的灌木丛，一条约两米宽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水潺潺，在微光下呈现暗色，但看起来还算清澈。溪流对岸，地势略高，有一片向外突出的岩层，下方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的岩棚。

“就那里。”萧玥彤指向岩棚。虽然不算理想，但背靠岩壁，前有溪流，视野相对开阔，又能提供基本的遮蔽。

她们涉过冰冷的溪水（水不深，只到小腿），来到岩棚下。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她们几人蜷缩。地面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她们将阿芷和麦迎安置在最里面相对平坦的地方。

天光渐亮，森林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晨曦中显现，依旧怪异而沉默。远处东南方向，天空被火光映出一片暗红，浓烟如同黑色的柱子矗立，但爆炸声已经停止。

暂时安全了。

萧玥彤立刻开始检查伤员。阿芷的情况让她心一沉。昏迷中的阿芷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浅而急促，额头烫得吓人。解开她腹部的绷带，伤口周围的暗绿色脉络似乎比昨晚扩散了一些，坏死的组织散发出更难闻的气味。从地下找到的那支“广谱抗感染剂”显然没能完全遏制伤势。

麦迎的脚踝依旧肿得发亮，颜色暗沉，但疼痛在休息后似乎稍微缓解，意识也清醒了一些。小丁脸上的擦伤不深，只是看上去狼狈。

萧玥彤自己的状态也很糟，疲惫和旧伤阵阵作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小丁，把水壶装满水，小心检查。”她吩咐道，自己则拿出所剩无几的急救用品。干净的水是首要的。

小丁依言去溪边取水。萧玥彤用最后一点消毒剂清洗了双手，然后用干净的溪水和纱布，小心翼翼地为阿芷清理伤口。每一下触碰都让昏迷中的阿芷发出痛苦的呻吟。清理出的脓血和坏死组织让人触目惊心。她将最后一点“广谱抗感染剂”药膏全部敷了上去，重新用干净绷带包扎好。

接着处理麦迎的脚踝，同样是清洗、敷药、固定。小丁脸上的擦伤也做了简单消毒。

做完这一切，急救包彻底空了。萧玥彤瘫坐在岩棚边，看着渐渐亮起来的森林，感到一阵深重的无力。药品耗尽，食物只剩一罐罐头和半包饼干，她们迷失在完全陌生的险地，带着两个几乎无法行动的伤员。

“萧姐，喝点水。”小丁将装满溪水的水壶递过来。萧玥彤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提振了精神。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丁抱着膝盖，声音迷茫。

萧玥彤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溪流对岸的森林，看着远处仍未熄灭的火光。她们需要计划，但首先需要恢复一点体力。

“先休息。轮流警戒。”她做出决定，“你守第一班，两小时后叫醒我。注意听任何动静，看溪流上下游，还有对岸的林子。”

小丁点点头，握紧了放在身边的军铲，挪到岩棚入口附近坐下。

萧玥彤挨着阿芷躺下，身体一接触地面，无边的疲惫就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她的大脑却无法立刻停止运转。阿芷的伤口……那种暗绿色，她在父亲留下的零散笔记里似乎见过类似的描述，关联着某种早期泄露的“高活性生物模板”，但笔记不全，她不确定。如果真是那种东西，普通的抗生素甚至实验性的抗感染剂都可能无效……

还有麦迎的脚踝，如果感染深入骨头……

坦克趴在她脚边，舔了舔自己前腿的伤口，那里也有些发红。萧玥彤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心中苦涩。连坦克也受伤了。

她必须在有限的条件下，想办法找到救人的途径，找到离开这片森林的路。

想着想着，意识终于抵抗不住疲惫，沉入了不安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小丁轻轻推醒。“萧姐，时间到了。没什么异常，就是……溪流下游远处，好像偶尔有奇怪的动静，很轻，听不真切。”

萧玥彤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身体。天已大亮，但森林被一层薄雾笼罩，光线昏暗。远处火光似乎弱了些，但烟柱还在。

她接替了小丁的警戒位置。小丁很快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萧玥彤仔细观察着四周。溪水潺潺，林间安静得异常。但正如小丁所说，凝神细听，溪流下游的雾气深处，偶尔会传来一点模糊的、像是重物拖过鹅卵石的声音，又像是低沉的咕噜声，很短暂，出现一两次后就没了。

上游方向似乎安静许多。

她的目光落在对岸的森林。树木的形态依旧扭曲，但隐约可以看到，在更深处，地势似乎逐渐升高，林木也更加茂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