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一把。”萧玥彤盯着那只缓缓划水的巨蛙和近在咫尺的军用背包，声音压得极低，“我们需要那个背包。小丁，你绕到上游，大概三十米外，找几块大石头，用力扔到河对岸去。一定要弄出足够大的水花和响声。”

“明白！”小丁点头，脸上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他接过萧玥彤递来的几根能量棒（最后一点存货），塞进口袋，猫着腰，利用河岸岩石和雾气的掩护，迅速向上游方向移动。

萧玥彤转向石头：“石头，你和青禾照顾好阿芷和麦迎，退到后面那丛芦苇后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如果……如果我失手了，或者巨蛙冲过来，你们立刻带着伤员往下游跑，别回头。”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萧玥彤决绝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和青禾一起，搀扶着两个伤员，缓缓退向远处一丛茂密的芦苇荡。

萧玥彤将阿芷小心放下，交给青禾。她自己则检查了一下匕首（还在），又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小瓶高浓度消毒酒精和一块纱布，快速做了一个简易的燃烧瓶（用纱布做芯，塞在瓶口）。这玩意儿对付怕火的巨蛙或许能争取一瞬间。

她趴在一块巨大的卵石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巨蛙和背包，计算着距离和路线。背包距离她大约十五米，中间是湿滑的卵石滩。巨蛙在背包下游方向约十米处，半潜在水里，背对着她这个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萧玥彤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终于，上游方向传来了“扑通！扑通！”两声沉重的落水声！紧接着是小丁故意发出的、模仿某种动物受惊的短促嘶叫！

河中的巨蛙猛地一震，庞大的身躯迅速转向上游声音传来的方向，鼓膜眼睛完全露出水面，冰冷的视线锁定了上游。

就是现在！

萧玥彤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岩石后猛冲出去！她压低身体，脚步在湿滑的卵石上疾奔，几乎每一步都在打滑，但她靠着惊人的平衡力和求生本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迷彩背包！

五米、三米、一米——到了！

她一把抓住背包的肩带，入手沉重。来不及查看，她立刻转身，用尽全力向回跑！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河中的巨蛙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或者是它判断上游的动静没有威胁，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回！那双冰冷的、充满食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正在狂奔的萧玥彤和她手中的背包！

“咕——呱！！！”

一声暴怒的蛙鸣炸响，巨蛙强健的后腿猛地蹬水，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从水中跃起，朝着河滩上的萧玥彤扑来！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萧玥彤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看到它布满粘液和利齿的巨口在眼前急速放大！

“萧姐！！”远处的小丁发出惊恐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潜伏在附近岩石后的坦克狂吠着冲了出来，不是扑向巨蛙（那无异于送死），而是精准地扑向了萧玥彤脚边一块松动的卵石，用爪子猛力一拨！

卵石滚动的轻微响声和坦克的吠叫让巨蛙的攻击轨迹产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它那恐怖的巨口几乎是擦着萧玥彤的后背咬下，锋利的牙齿划破了她后背的外套，带起一片布料碎片！

萧玥彤借着前冲的惯性，一个狼狈的鱼跃前扑，抱着沉重的背包，滚进了旁边一片茂密的、带刺的灌木丛！尖锐的荆棘瞬间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但她顾不上疼痛。

巨蛙一击不中，落在河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一颤。它显然被激怒了，巨大的头颅转向灌木丛，后腿再次蓄力。

就在它准备第二次扑击时，萧玥彤点燃了手中的简易燃烧瓶，用尽全力朝着巨蛙头部前方扔去！

“啪！”玻璃瓶砸在卵石上碎裂，高浓度酒精遇到明火（她用打火石点燃纱布），“轰”地一下爆开一团不算大但足够耀眼的火焰！

动物对火焰的本能畏惧让巨蛙的动作猛地一滞，巨大的身体向后缩了一下，鼓膜眼睛警惕地盯着那团跳跃的火苗。

萧玥彤抓住这生死一线的机会，抱着背包，连滚爬地从灌木丛另一侧冲出，朝着小丁和伤员们藏身的反方向——下游河岸的一片乱石堆——拼命跑去！她不能把巨蛙引向伤员！

“坦克！这边！”她嘶喊着。

坦克立刻跟上，一边跑一边继续狂吠，吸引巨蛙的注意。

巨蛙果然被持续的声音和移动目标吸引，它放弃了那团迅速熄灭的小火苗，庞大的身躯再次跃起，朝着萧玥彤和坦克追来！每一步跳跃都跨越数米，沉重的落地声如同死神的鼓点！

萧玥彤冲进了乱石堆。这里巨石嶙峋，缝隙众多，或许能稍微阻碍巨蛙的行动。她凭借灵活的身形，在巨石间穿梭，竭力拉开距离。

但巨蛙的体型和力量太具压倒性，它直接用身体撞开较小的石块，紧紧追赶。

就在萧玥彤几乎要被追上的危急时刻——

“咻——轰！！！”

一发火箭弹带着尖啸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了巨蛙身侧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剧烈的爆炸将巨石炸得粉碎，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狠狠撞在巨蛙身上！

巨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体被震得一个趔趄，侧面的鳞片和皮肉被碎石划破，渗出暗绿色的血液。

萧玥彤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抬头，只见一架“北极星”的武装直升机正从下游方向的雾气中高速飞来，机首下方的机炮再次喷吐出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扫射在巨蛙周围，打得卵石四溅，水花乱飞。显然，直升机是冲着这只巨蛙来的，可能之前就发现了它，或者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

巨蛙接连被重火力打击，虽然皮糙肉厚没有立刻毙命，但也受到了不轻的创伤。它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冰冷的眼睛看了一眼空中的直升机，又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萧玥彤，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猛地转身，几个跳跃冲进了湍急的河流，潜入水底，消失不见。

直升机在河面上方盘旋了几圈，似乎是在确认战果，也可能是在搜索其他目标。它的探照灯扫过了河滩上的士兵尸体，也扫过了乱石堆区域。

萧玥彤死死趴在两块巨石的缝隙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背包被她压在身下。坦克也机警地缩在她旁边。

探照灯的光柱几次从她藏身之处附近掠过，最近的一次几乎擦着她的脚边。她甚至能听到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的轰鸣和机上人员模糊的通讯声。

“……目标潜入水中，逃脱。”

“……清理现场，回收装备。”

“……发现其他生命信号吗？”

“……扫描中……干扰严重……未确认……”

直升机悬停了大约一分钟，似乎没有发现萧玥彤。最终，它降低了高度，垂下一条绳索，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滑降下来，快速检查了两具同伴的尸体，并从尸体上取走了某些标识牌和电子设备。他们也看到了那个原本放着背包的位置（现在空了），但只是警惕地搜索了一下四周，没有深入乱石堆。

很快，他们带着取回的东西，被直升机拉了上去。直升机再次盘旋一圈，然后拉升高空，朝着上游方向飞去，引擎声逐渐远去。

河湾恢复了寂静，只有湍急的流水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血腥味。

萧玥彤又等了几分钟，确认直升机真的离开了，才敢慢慢从石头缝里爬出来。她浑身都在颤抖，不仅仅是后怕，也是体力严重透支的表现。她检查了一下背包，除了有些刮擦，似乎完好。

她不敢在此久留，背起沉重的背包，招呼坦克，沿着河岸，向下游方向快速移动，同时警惕地观察着河面——那只受伤的巨蛙，可能还在附近。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找到了躲在芦苇丛后焦急等待的小丁和石头等人。

“萧姐！你没事吧？！”小丁看到她浑身狼狈但活着回来，几乎哭出来。

“没事……快走，离开这里。”萧玥彤喘息着，将背包递给小丁，“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看看里面有什么。”

她们继续向下游前进，直到找到一处远离河岸、被几棵倒塌古树和藤蔓自然形成的隐蔽凹陷，才停下来。

萧玥彤瘫坐在地，小丁迅速打开那个军用背包。

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六份包装完好的单兵口粮，四个装满清水的水袋，一个医疗包（比她们之前的更专业，有缝合针线、更多种类的药品），一个多功能工具钳，一大卷伞绳，两个备用弹匣（可惜没有枪），一个望远镜，一个指南针（完好！），还有几块高能量压缩食品和两小瓶能量饮料。在最底层，还有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一份折叠起来的地图和一些文件，以及一个小型、似乎是加密的电子设备（已经没电）。

最重要的，是食物、水、药品和指南针！

萧玥彤立刻用指南针确认了方向。她们现在位于河流南岸（根据指南针和河流流向判断），河流自东北向西南流。她们正在沿着南岸向西南方向行进。

她展开那份地图。这是一张局部区域的军事地形图，比之前找到的手绘地图详细得多，覆盖了包括她们现在所在森林、部分山峦、以及东北方向更远的区域。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了“北极星”的几个前哨站（包括她们昨晚看到的盆地营地）、疑似研究设施的位置、以及用红色虚线划出的“污染区”和“高危变异生物活动区”。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处于一个标为“C级污染区”和“高危区”重叠的边缘地带。而向西南方向，地图显示河流最终会汇入一个标为“静湖”的较大水域，静湖的西南方，地图边缘，有一个小小的、代表人类聚居点的符号，旁边标注着“？聚居点（信息陈旧，待核实）”。

聚居点！虽然信息陈旧待核实，但这是她们目前看到的最明确的希望！

“看这里，”萧玥彤指着地图，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沿着河往下游，会到一个湖，湖的西南边可能有人！”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眼中燃起了希望。

“但这段路不短，而且地图标着‘高危区’。”石头提醒道，他指着河流中下游一段区域，“这里画了个怪物的标志。”

“再危险，也比回去或困在这里强。”萧玥彤收起地图，将食物和水按需分发给众人。她们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喝上干净的水了。萧玥彤也用医疗包里的药品重新处理了所有人的伤口。

饱餐一顿，稍事休息后，队伍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阿芷虽然还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些。麦迎和青禾的伤痛在药物作用下也得到缓解。

“出发。”萧玥彤背起阿芷，再次看向西南方向，“我们去那个湖，找聚居点。”

“我们离开河岸，进林子里面走，但保持能听到水声的距离。”她做出决定，用新得到的指南针确认了西南方向，“用这个指方向，听水声修正，应该不会偏太远。”

众人没有异议。吃饱喝足，处理了伤口，又有明确目标和工具，士气比之前高了不少。她们灌满水袋，将重要物资（尤其是医疗包、地图、食物）妥善分配携带，然后离开河滩，一头扎进河岸南侧那无边无际、光线昏暗的古老森林。

森林内部与河岸旁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参天巨树遮天蔽日，树冠层层叠叠，只有极少数斑驳的光柱得以穿透，落在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上。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浓烈的植物腐烂和泥土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花香或刺鼻的霉味。脚下是松软湿滑的苔藓、盘根错节的树根和不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落叶坑，行走异常困难。

她们不得不放慢速度。萧玥彤背着阿芷走在中间，小丁和石头在前方用多功能工具钳和军铲开路，砍断一些过于纠缠的藤蔓和低矮枝条。青禾拄着粗树枝，麦迎单脚跳行，两人互相搀扶跟在后面。坦克在队伍侧翼来回逡巡，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指南针在茂密的树林和可能存在的地磁干扰下，指针偶尔会轻微晃动，但大致方向还算稳定。她们努力侧耳倾听，确保右后方（北侧）始终能听到隐约的河水轰鸣声，以此作为参照。

最初的几个小时，除了行进艰难和令人压抑的寂静，并未遇到直接危险。森林里似乎没有大型动物活动的痕迹，连鸟鸣都很少，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她们自己制造出的声响。

然而，这种寂静本身就显得极不正常。

“太安静了……”石头低声嘟囔，握紧了手中的砍刀（从背包里找到的），“连只虫子都没有。”

萧玥彤也有同感。这片森林给人一种“沉睡”或“死去”的感觉，但又仿佛在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就在天色渐晚，林间光线变得更加昏暗时，走在前方开路的小丁突然“哎哟”一声，身体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了？”萧玥彤立刻问。

“地上有东西绊了一下……”小丁低头看去，用军铲拨开厚厚的落叶。

只见落叶之下，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表面布满细微孔洞的东西，像是一段腐朽的木头，但形状又有些奇怪。小丁用铲子又扒拉了几下，更多部分显露出来——那似乎是一具蜷缩起来的、几乎与落叶和泥土融为一体的动物骨骼，体型不小，但骨骼结构扭曲，头骨形状怪异。

“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小丁有些发毛。

萧玥彤走近查看。骨骼已经严重钙化，表面有被酸性物质腐蚀的痕迹。从残留的形态看，绝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正常动物。

“别碰，绕过去。”她沉声道。这或许是个不祥的征兆。

她们小心地绕开那具怪异的骸骨，继续前进。但没走多远，石头又停下了，指着左侧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声音有些发颤：“萧姐姐，你看那边……”

众人望去，只见那片空地上，稀疏地生长着几株形态妖异的植物。它们大约半人高，没有叶子，只有几根暗紫色的、肉质感的茎秆，顶端盛开着一朵脸盆大小、颜色鲜艳如鲜血的花朵。花朵中心，不是花蕊，而是一个不断蠕动收缩的、布满细小尖刺的肉囊，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甜得发腻的香气。在花朵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小型动物的骨骼和甲壳碎片。

“食肉花？”小丁倒吸一口凉气。

“离远点。”萧玥彤果断下令。这种明显异常的植物，谁知道有没有攻击性或者释放毒气。

她们再次绕行，宁可多走弯路，也绝不靠近那些诡异的植物。森林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和险恶。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她们必须尽快找到今晚的宿营地。一直走在黑暗中太危险。

“那边好像有个石坡。”眼尖的石头指着右前方，那里地势略有隆起，隐约可见岩石的轮廓。

她们朝石坡走去。靠近后发现，这其实是一个不大的岩石山包，一侧有个向内凹陷的浅洞，虽然不深，但足够她们几人蜷缩躲避夜露和可能的雨水。洞口周围没有那种妖异的花朵，只有普通的蕨类和苔藓。

“今晚就在这里。”萧玥彤决定。浅洞总比露天强。

她们在洞口用石块和砍下的树枝简单垒了一道矮墙，既能挡风，也能起到一点警示作用。在洞内远离洞口的地方，用石块围了一个极小极隐蔽的火塘，点燃一点点干燥的苔藓和细枝，火焰压到最低，仅仅用于烧开一点水热热口粮。

夜幕彻底降临，森林的黑暗比昨夜更加浓重，仿佛有实质的重量。远处隐约的河水声也显得飘忽不定。夜风中，开始传来一些难以形容的声响：像是枝条无风自动的摩擦声，又像是湿滑物体爬过落叶的沙沙声，时远时近。

萧玥彤安排小丁守第一班夜，自己抱着膝盖，背靠着冰凉的岩石，却毫无睡意。阿芷靠在她身边，呼吸平稳但依旧昏迷。麦迎和青禾依偎着睡着了。石头也蜷缩在另一边。

她拿出那份军事地图，就着微弱的火光再次研究。她们现在大致位于河流南岸的森林深处，按照白天的行进速度和方向推算，可能离地图上标注的“高危区”核心地带还有一段距离，但肯定已经身处其中。那个“静湖”和可能的聚居点，看起来还有相当远的路程。

就在这时，守夜的小丁忽然极轻地“嘘”了一声。

所有人都立刻惊醒（除了昏迷的阿芷），屏住呼吸。

洞外，那沙沙声变得清晰起来，而且不止一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围绕着她们所在的石坡，缓慢地移动、爬行。声音很轻，但数量似乎不少。

坦克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却被萧玥彤轻轻按住。

月光被云层遮挡，洞外一片漆黑。她们只能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石坡下方，甚至开始尝试攀爬岩石！

小丁握紧了军铲，石头拿起了砍刀，萧玥彤也抽出了匕首。

“准备……”萧玥彤用气音说道，目光死死盯着洞口简陋的矮墙。

突然，一块垒在矮墙上的石头被从外面碰落，“咕噜噜”滚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矮墙上方探了进来！

借着洞内微弱的、行将熄灭的火光，她们看清了那东西——那是一条手臂粗细、暗褐色、表面覆盖着湿滑粘液和细小鳞片的……触手？或者说是某种藤蔓？它没有眼睛，顶端裂开成四瓣，每瓣内缘都布满细密的、不断蠕动的倒刺，正在空气中探寻着，朝着洞内缓缓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