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蘅丝毫未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她逼近梅若云:“只怪我那时太傻,竟相信了你们的手段。我再问你,那孩子究竟是谁的?”
梅若云笑意骤冷:“十年的修行还是有些效果,你竟然能想到这一层。没错,那孩子不是老爷的。你这当主人的竟不知自己的贴身丫鬟在外跟人厮混,有了身孕,那男人不愿认账,为此清欢差点儿投河自尽。那时你在哪里?哦,对了,你只顾跟我家老爷你侬我侬。还是我将她救下,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件事裴玉蘅的确不知,她恨自己竟如此疏忽大意:“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救她不过是想利用她而已。”
“没错!我就是想利用她!因为你,我失去老爷的爱,整日独守空房,不知如何是好,清欢让我看到希望。我告诉她,那男人不可能要她。还说,她没成亲便有了身孕,肯定会被人唾弃,要想继续活下去,必须给孩子找个爹。只要她一口咬定腹中的孩子是老爷的,便可留在郁家当姨娘。”
“清欢真傻,竟会相信你的鬼话,她就不担心郁明轩不承认?”
“她一点儿都不傻,为了往后有好日子,也为了腹中的孩子,她愿意一搏。你让清欢到郁府帮你传话那日,老爷在宫中陪陛下饮酒归来,喝得醉熏熏的,昏昏沉沉睡去,我便借此机会让清欢躺在老爷的身边,直到老爷醒来……”
“郁明轩真可悲,竟然被自己的妾室算计,亏他还是堂堂的丞相大人。”
“老爷身为丞相,自然没那么笨,他只是不愿将心思用在家事上,更不愿用在女人身上。你算是个特例,要不,我怎么会恨你?”
“我是说他可悲,并不是说他笨。他可悲到被妾室算计却不知,还对我说是他喝多了,根本不清楚何时清欢躺在他身边。”
“老爷说得没错,他的确不清楚,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动过清欢。你肯定不知道,老爷虽然不承认动过清欢,可他却对清欢腹中的孩子动过心思,尤其是清欢诞下男婴后再次回来,老爷表面上没同意纳清欢为妾,心中却在犹豫,否则我们几人哪敢滴血认亲?”
裴玉蘅略显痛苦地问:“你是说郁明轩默认了此事?”
“没错,郁家子嗣单薄,老爷对生儿子有执念,有人抱着男婴主动承认是老爷的孩子,那时的老爷自然会动心,可碍于你,老爷十分犹豫。”
裴玉蘅的心口轻微抽搐了一下,曾经郁明轩对她的温柔缱绻虽是真的,可那份想要子嗣的执念也十分真实,以至于他曾为此事犹豫过。
可下一秒,裴玉蘅回过神来。梅若云最会诓骗人,什么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需打上三分折扣。
“哼,你说这些,不过是想让我对郁明轩不满,担心我还俗嫁给他,占了你想要的主母之位。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已不是从前的我,岂会被你的谎言所骗?我倒要问问你,是不是你杀害了清欢和那孩子?”
梅若云感到震惊,杀害清欢和那孩子时,就是在这里,她仔细勘察过,周围没有半个人影,不可能被人发现,裴玉蘅又是如何得知?难不成当时有人目睹了一切?
梅若云下意识地扫视周围,会不会在光秃秃的古树林中藏着她看不到的人影?
并未发现任何端倪,梅若云松口气,镇定片刻后,有意回避道:“听说你早已是尼姑庵的住持,能成为住持的人修行境界肯定不差,可我怎么瞧你跟十几年前没多大差别,仍对老爷一片痴心。”
裴玉蘅看出对方的心思,进一步说道:“别以为你做得隐蔽就无人知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刚剃度没几日,郁家四姨娘跑到尼山来,亲口告诉我是你杀害了清欢和那孩子,她还劝我将实情告知郁明轩。那时我刚出家,心灰意冷,根本不想参与郁家的破事,便没有答应她。”
梅若云不再震惊,裴玉蘅刚剃度时,她只是将清欢和那孩子藏起来,还未生出害人之心。之所以欺骗裴玉蘅清欢母子已被人杀害,不过是想让裴玉蘅认为是郁明轩所为。
静姝实在可恶,竟想出借裴玉蘅之手打倒她的计谋,还好,裴玉蘅没有下山,否则凭她在老爷心中的地位,随便编排几句,老爷恐怕会信以为真。
梅若云又开始担心,后来真正杀害清欢和那孩子时,不知有没有被静姝发现?她再次观察周围的古树林,密密麻麻的树林里会不会藏着人?
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声,那乌鸦扑棱棱飞起,静待发芽的树枝簌簌颤动。
“算你聪明,没有被静姝所骗。她向来与我不合,总是想方设法加害于我,老天有眼,早早替我收了她。”
裴玉蘅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被他人的花言巧语蒙蔽,她打算跟着自己的直觉走,逼一逼梅若云。
“等见到郁明轩,我打算将静姝的原话告诉他,顺便问一问到底是郁明轩杀了清欢母子?还是你梅若云?”
梅若云感到脊背发凉,不能再让裴玉蘅说下去,她瞧向那片半死不活的竹子。
只见韩寿蒙着面,手执利剑,从竹影深处疾掠而出,明晃晃的剑直冲裴玉蘅的要害而去……
梅若云闪到一旁,心想:“你今日死定了!”
不远处的三名家丁见状,奔赴而来,却已来不及。剑光如电,裴玉蘅吓得双腿发软,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从亭子上跃下一人影,身着玄色劲装,用手中的剑击落韩寿的利刃,一脚将他踢倒在地,然后用剑抵住其咽喉。
还没等梅若云反应过来,竟然从古树林中出现数十几名锦衣卫,将亭子包围,接着她看到郁明轩从树林中走出,他面色冷峻如铁,缓缓地向亭子走来。
梅若云只觉眼前发黑,踉跄地倒在地上。
裴玉蘅快要倒下时,被跑来的三名家丁扶住,她惊魂未定地抬眼,正撞上郁明轩的目光,只见他向她走来。
郁明轩早已将冷峻的目光换作温润的关切:“你真傻,为何要前来赴约?”
裴玉蘅喉头微哽,立刻什么都明白过来:“你……昨日没去裴家见我,难道是……是为今日做准备?”
“十多年未见,你仍是最懂我的人。”
“我若懂你,也不会剃度出家。”
“你愿意下山再给你我彼此一个机会,足以证明你还是懂我。”
曾经的埋怨、委屈,加上今日命悬一线的恐惧,裴玉蘅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
郁明轩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你既懂我,往后不要轻易相信他人所说,待我处理完想要害你的人,再向你解释清楚一切。”
裴玉蘅幸福地点点头,眼前的男人比起十几年前更显沉稳内敛,身上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仿佛岁月沉淀的磐石,无声地托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