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发现父亲已不在,“他走了吗?”
整天工作下来,虽然只是稳如泰山般端坐在办公桌前,但长时间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也确实让身体有些疲惫。
换上拖鞋,随手将公文包放在桌边又一股脑儿地往沙发上躺了下去,“啊!真舒服。”
窗外多彩的霓虹在夜色里持续地变化二极管所设定的颜色,夜景虽美,却无法预料城市夜空下如蜂巢似的万家灯火纵使承载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但也可能包纳着黑暗里不为人知的一次次有意或无意的罪恶。而所有的人也许不会想到,就在自己生活的地方,不久前发生的一起命案会彻底扰乱周围的宁静。
应该是有些过于疲惫了,林画宜躺下身去就再也没睁开眼来,也许感觉累了,所以只想好好睡一觉,毕竟明天还得早起。
“谁?”
她的潜意识里感觉到有人站在身边像幽灵般没有形态地存在着。
“做梦了?应该是的。”
城桦!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再往里走百来步就是自已学生时代回家时常走的一条老巷。如今虽然已过去多年,而它的样貌好像也没有很大的变化。
借着不远处路灯的光站在路口仍然能清楚地看见那面蓝色的指示牌立于电线杆旁,往巷内深处看去各店家门前的灯光还有些明亮,那一定是晚上做生意的商户开着门前的照明灯,不过这个时候摆摊的小贩也应该都回家了吧!林画宜记得沿着台阶下行在拐角处的地方有一家咖啡店,不知道还在不在。
“姑娘,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啊!”黑暗深处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是谁?”
“哦!别怕,我是住这儿的。这里快拆了,晚上没什么人走,前阵子听说有人在这段路上出过事!总之一个人走还是小心点好。”
“是吗?谢谢!”
继续下行,两侧商户门前的灯光将路面照得通亮,站在第一道台阶向下看去再回头看向身后漆黑暗淡的周遭她开始相信黑暗中那个中年男人说的话。
林画宜小心着脚下凹凸的阶面以防高跟突然折断。
没走出几步,手机短信提示音顿时响了一下。
打开来看原来是温佩发来的,看来她一点也放心不下宋南川。
“宋南川最近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呀?”
“我的好姐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他怎么样你怎么不知道呀?”林画宜一眼看出她只是发来短信,也许是怕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才没打电话吧。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
“那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他怎么样?”
“求你别跟我玩绕口令了,行吗?”
“好啦,不逗你了,他应该还在为妹妹的事而难过吧!”
“那他没说什么时候离开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他去。”
“好。”
高原地带所见的苍穹总是格外明亮,繁星点缀的夜空下温佩端坐楼顶阳台不时望向天空皎洁的月光一面想着宋南川可能还要多久回来,一面等着田甜外出给自已带的夜宵。
这里是可可西里,一片广袤的无人区,没有人烟但风景极好。自从几天前不远千里亲自去宋南川的家乡看望他后温佩不由心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感,她害怕宋南川从此不再回来,而自己和他的未来不知道又会置身何方。
“画宜姐,能帮我给南川捎句话吗?就说我一直在等他回来。”输入这段话温佩指间放在发送键上思考许久后竟又莫名地一一删除在了脑海里。
“好吧!姐姐我就免为其难地帮你问问。”
半个小时后突然收到林画宜发来的信息,温佩颇感欣喜。
“谢谢老姐!”
“客气。”
“姑娘,吃米粉吗?”面馆老板娘站在她身后故意地询问坐在门前竹椅上的女孩,像在告诉对方如果不吃东西就别占位置。
“不了!哦,对不起!”她微笑着连忙站起身来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坐在了别人家的椅子上,难道自己的记忆力加速衰退了?
夜,一点一点顺着台阶向下延伸,如果不是节假时期两侧的商家都不会很晚关门,毕竟能知道这里的外地人不多,而就算本地人平时也懒得来,如今它也已不可避免的面临着折迁的宿命。
林画宜记得这条老街的尽头以前有家馄饨店,老板北方人,多年前带着这份手艺一家人从家乡迁到本地开了这家馄饨店,而有别于其它地方的小店,他家的馄饨用料讲究且馅料充足,故而颇受学生和游客喜爱,因附近就此一家,使得店里生意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都非常好。她记得读书那会儿只要下了晚自习,一同顺路的同学就会相约着绕道上这儿先吃碗热腾腾的馄饨后再回家。后来吃得多了难免会腻,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这家店里再也没有学生的身影,等到又一年毕业季在复习冲刺高考的某个晚自习不知道是谁借着过生日的机会要请全班同学吃馄饨,虽然大伙都知道去哪儿,但林画宜清楚地记得那晚去的人并不多,女生一如以往地三五成群,而男生显然对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起初林画宜不知道为什么那晚大伙吃东西的氛围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后来才渐渐明白,虽然那夜彼此都没像平时七嘴八舌地大声说着话,但走得时候竟然听见有个平时在班里很安静的女同学像受了委屈似的哭了起来,林画宜跟在后面看着她捏着纸巾不时擦拭着眼角一步一个台阶地走向地平面,然后直到彼此分别在街道路口又很快消散在了人群里。
后来毕业,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离开了这座城市,再后来的后来有人的杳无音讯,有的人已有归宿,有的人……。
每个人都有他要去的地方,在哪停留或等待,都将只与自己有关。
156路,走到公交站台要等这路车回家。无聊之下索性倚在站台边戴上耳机边注意着过往的车辆边听着电台里耽美闲情地杂谈。
往回走的路上林画宜靠着车窗任路灯的光落在脸庞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刺眼,刚才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有太多青春的记忆。虽然总想再多看几眼但她知道自己总要离开,有时就像生命般有花开就会有花谢,有朝霞也会有暮晚。
光,前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道强烈的白色的光流动了过来。林画宜探出窗外还未看清楚就发现四周已一片空白。
不记得睡了多久,林画宜躺在沙发上直到被一条短信提示音惊醒后才意识到自己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梦里竟又浮现出了多年前学生时代的一幕场景。坐起身揉了揉眼角无意间注意到桌上有张纸条,打开来看竟是父亲写的。
“画画!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本来想等你回来再一起切蛋糕,可爸爸实在有事要去威海了。所以我把蛋糕切成了两块,一切我吃了,还有一块放在了冰箱里保着鲜。你回来了一定要记得吃,不然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今天他的生日?”林画宜突然发现这是她生平以来第一次知道父亲的生辰。“为什么早晨不说或者白天告诉自己一声?”仔细想想也许是他害怕被自己拒绝。
打开冰箱果然在最顶端的那格看见了父亲所说的那半块蛋糕,他怎么走得那么急?如果晚点走还能说声“生日快乐!”而现在就算想说也没机会了。
走到阳台她总感觉只要望向远处就能看见父亲,哪怕只是在黑夜里如蚂蚁般的身影也能映入眼帘。
敲门声!她突然听见有人敲门。走到门边不知道会是谁,可打开门后却意外地看见那个无比熟悉的面孔又出现在了眼前。
“爸爸!你不是……?”
“有东西忘了拿,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
林画宜回过头看了一眼冰箱还未关上的门,不禁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趁这次难得的机会说出那四个字。
“你今天就要走吗?”
“那边还有人等着我呢!”
“路上注意安全。”
“嗯!”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林画宜跟在后面似乎想说什么但总开不了口。
“爸爸。”
林昌延前脚刚踏出门却被女儿叫住。他回过头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问女儿是不是还要说什么话。
“生日快乐!”
林昌延没有出声,他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有听见女儿向自己说这四个字,还是根本就没想过女儿会祝自己生日快乐而一时间不知所措了。
“哦,早点睡觉。”简单的这句叮嘱似乎已完全表达了他自己对女儿的爱,也许这份爱的方式太过简单,但林画宜却一点也没遗漏地全部都能感受到。
烛光!她又点燃了蛋糕上的烛光,她想为父亲再吹一次蜡烛,为父亲再许一次愿。虽然他也许根本就没吹蜡烛,也更不可能许过愿,但只要家人平安哪怕每天都许一次那也是值得的。
“爸爸,明年我陪你过生日。”
如此简单的愿望她知道只要再过三百六十五天就能实现了。只是她不知道真到了那天自己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又舍下他一个人。
“对不起,希望明年今天我会是个好女儿。”
站在阳台眼看父亲的车渐渐走远,林画宜猜不出他下次再回来又会是什么时候?也许一个月,也许要过一个季节,也许还要很久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