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画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过九点,无意间翻开通讯录目光不自觉地又留意到那个很久都没再拨通的电话号码。一时间不知道直到现在仍保存着这个号码还有没有意义,可是如果有人假装帮她删掉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很在意。
打开音乐软件开始偱环播放自己最爱的英文歌曲,提前放好温水,撒下阳台玫瑰花上摘下的新鲜花瓣,任其芬芳在水中渗透出来。
往常每天回家后在临睡前好好泡个澡却是一天中最舒心的时刻,可是今晚她脑子里除了充满着出于对父亲愧疚,却还有连日来一种尾随身后的莫名恐慌。
而那种恐慌就像有人刻意跟在身后又绝非凑巧同行,可只要转过身来就再也不见任何东西。
“幻觉还是心理问题?”林画宜闭着眼睛想着这些天突然发觉的这一现象不免有些后怕,但又并排除真的可能会是工作压力问题而导致的精神状态。
慢慢地,浴缸里的水已降至常温,林画宜一身舒坦地穿上拖鞋顿时感觉四肢有些麻木,“难道是因为在面里躺得太久了?”将浴巾包裹住身体后仍觉得有些微凉,窗户紧闭,取暖灯本已打开。“怎么还会有凉凉的感觉呢?”她没太在意,也许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窗外的黑已陷入深夜,临睡前林画宜泡了杯红茶站在阳台边望着位于西南方向的白城星空忽然觉得自己原来并不是那么勇敢,或者其实害怕付出后仍是徒劳。
她原本以为段艺臣去白城后会带来有关韩硕的消息,可后来他却说葛文硕可能就在这座城市。文硕真的在这座城市吗?或者就在附近某处角落,还是他为了敷衍自己而这么说。
喝完最后一口她转身走进客厅随即熄掉灯光让黑夜瞬间吞噬了余下的睡眠。
破晓之后渐渐升起了微弱的晨曦,令林画宜感到奇怪的是晨曦过后天色既不是阳光明媚也不是乌云避日。“这天气到底是怎么了?”从城区出发直到白城天色仍没有一丝变化。
汽车缓缓驶入客运站,走出站台楼檐上锈迹斑斑的“白城客运站”五个大字率先映入眼帘,这些字得有很多年了吧?还有它们身后的窗好像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样式。如此巨大反差的市容市貌让林画宜顿时觉得时间好像突然回到了孩童年代。
小城的气息似乎只需要一个“慢”就能表达。漫步街头终于找到了去往家居市场的那一路公交,而无奈小城太小而所经班次也需等待很久。
“师傅,去家居市场吗?”拦下一辆出租车见后座还有人,她不知道是不是顺路。
“上车吧!”
去过很多地方,她发现出租车司机们大多都喜欢边开着车边听着电台像似以缓解疲劳,一路上司机大哥片语未发,只是静静地听着频道里主持人讲述着一段发生在这座小城里让人唏嘘的尘封往事。
“这事真的假的?”后座一个中年女人好像并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这事都传多少年了,要是假的哪还会有人记得。”
“真的?”十二年前本地一起杀子案因丈夫莫名地离家出走而异致妻子亲手杀死了还在襁褓中的幼儿。这起事件虽令人挽惜但奇怪的是一个星期后妻子丈夫竟被发现死在了县城倚山而建的石陀岭上一片竹林里,而且还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有人说是上天报应,也有人肯定地说是妻子怨恨之下起了杀心,但最让人坚信的是流传于本县百年来的一个传说。自民国起此地不知道何时开始自何人传言在石陀岭东南方向的一处裸露山体下有一对大小石狮面朝脚下县城,据寓意皆因人类多恶而妻离子散,故在山腰坟墓空旷处设下诅咒,凡有抛妻弃家或不守人伦的事发生则山顶俯视世人的石狮就会将作恶者咬死在脚下竹林。
“太玄了吧?”中年女人旁边戴着眼镜的男子半信半疑,权当听了一段小故事。
“可不信吧!我们县里的离婚率在全国可是最低的。”
“那可真亏了这个传说。”
林画宜默默听在心里不禁觉得这个传说过于偏离常理,“谁会无端离家出走?谁又会无端不守人伦?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包得住纸的火。像这样的故事她只是觉得应该一笑了之而崇尚世事因果循环。”
前几天下过雨,路面凹凸不平,司机特意避开水洼处将车停在了一家名叫盛洁装饰的店铺门前。下车后环顾四周完全陌生的模样,原本只知道葛文硕堂叔的名字和在这座家居市场里。看来自己只能问别人才可能打听到对方的下落了。
索性直接走进眼前这家店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她本没想到会那快打听到葛文硕堂叔的下落,但对方似乎在这一带颇有名气,林画宜刚提那个名字就被人家告知具体在哪里,哪里了。
走过两个路口,在一家名叫木棉花创艺装饰的店铺门前停下了脚步,“里面的人是文硕堂叔吗?或者他并不是老板。”
起初她本以为自己能很坦然地面对要去见的人,但真正站在了对方面前却有些胆怯了。她开始怀疑为了能找到葛文硕而坚持寻找所换来的消息是否会有意义。她不知道是该往前迈出一步还是退后往回走并从此忘记那个风度翩翩的青年。
“姑娘,你要装修房子吗?”
林画宜回过头发现有人站在身后问处自己。
“不是。”
对方没有再说话,也自然忽视了她的存在。
“您好,你是老板吗?”
“我是。”
“请问,您是姓葛吗?”
“你认识我?”
“我听说过您。”
“你有什么事吗?”
“有个人我想打听一下,他应该是您的亲戚。”
“什么?我的亲戚?”
“嗯!他叫葛文硕。”
“硕儿?”对方在心里应了一声。
林画宜在对方脸上似乎已看到了答案。
“你认识他?”
“我是他的……同学。”
“同学?你怎么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他以前告诉我的。”林画宜瞬间机智地回应。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是想问问您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嗯,有特别重要的事。”
“我也不清楚他去哪里了。”
“那您知道他家里人在什么地方吗?”
“这些年都没往来了,哪还知道那么清楚?”对方似乎有些话面不愿对陌生人说。
“您真的不知道吗?”
“你这小姑娘怎么还问,都说了不知道。”
林画宜被突如其来责问怔住了,他不知道是该回击还立即黯然转身离开。
“叔叔,我求您告诉我吧!”
“你……”
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坚持地想要知道一个结果,也许因为就这么离开后就再也不可能知道有关文硕的消息了。
“你真的是他的同学吗?”
“嗯!”
“你过来,”对方示意林画宜移步角落以防被他人听见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看起来不像是他的同学。”
“其实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现在我想快点找到他。”林画宜似乎也明白了对方所说的意思,但她还不想透露自己和葛文硕的关系。
“姑娘,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很多年都没见过他了,也很多年没见过他的父母。不过前几年他家里好像发生了变故。”
“变故?他家里发生了变故?”林画宜从未想像过他家里会有变故,他的消息和家里的变故有关吗?直到现在她才终于隐隐有一丝明白。“可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妈妈过世了。”
“什么?他妈妈……”
林画宜感觉心一下子陷进了谷底,她怎么也没想到葛文硕家里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样想着她似乎已经能够理解困惑自己多年的心结了。
“叔叔,能告诉我他妈妈是怎么去世的吗?”
“得了重病走的。”
“得了重病过世的?”不会呀!那时候文硕几乎每天都会和自己在一起,如果他母亲病重那他是不可能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时刻陪伴着自己的。如果他母亲真的过世了那绝对不会是因重病而死,而惟一能解释她认定的困惑就是文硕堂叔在刻意隐瞒。
虽然明知道对方在说谎,可就算说破了也没有意义。作别文硕堂叔林画宜并没有急着离开,她似乎还抱着一丝对方又想到了什么并追出来再告诉自己什么的假想而没有走远。
“爸爸,这人是谁呀?”
“一个顾客。”
“婶婶明明是被咬死的,你干嘛骗人家说是得了病死的。”
“别瞎说!快上楼写作业去。”
“什么!咬死的?他妈妈是被咬死的?这怎么回事?”她一时间特别想不明白但又无法按耐心中的疑惑。
“叔叔,对不起!刚才我在外面偷听到了你们说的话。
“你怎么还没走?”
“我想知道他妈妈……”
“你还是别知道的好。”对方还没等她说完就立即打断。
“为什么?”
“人都说他妈妈是罪有应得,自己犯了错,受了天谴。”
“天谴!您说的是不是太玄乎了?”
“千真万确,哪还有假?”
“您女儿刚才说他妈妈是被咬死的,是怎么回事?”
“他妈妈是被山上的狮子咬死的。”
“狮子咬死的?山上有狮子吗?”
“是山上那两只石狮子咬死的。”
“石狮子!什么意思?”林画宜越来越不明白,但隐约感觉背后另有深意。
“你不是本地人,也难怪不知道那个传说。”
“传说?石狮子?被咬死?难道是……”
林画宜已猜到他所说的那个传说就是有关山上那一对石狮的故事。只是她还不明白他妈妈为什么会是传言中所说的惨死在了石狮的利齿下。
“他妈妈为什么会被狮子咬死啊?”
“家丑不可外扬啊!”
“家丑?石狮的故事?惩罚!”想到这些林画宜终于明白了他妈妈的死因,“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事吗?太不可思议了!”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白城依山而建,不管在县城的任何一个角落似乎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见被植被茂密掩映的山体。林画宜站在一处高坡望向山体顶端从最初的听到那个传说时的一笑了之到此刻半信半疑地想去一探究竟。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好奇心作祟还是真的动摇了自身坚定的唯物主义观?总之眼下她觉得最想做的事就是爬上这座并不高耸的山峰去看看是否真的有那一对石狮和那片竹林。
途经山脚路口无意发现有座庙观,因年久失修也不见有人出入。林画宜往半掩的门内看了一眼不觉已是凄凉。
按电台主持人口述所说那对石狮的位置是在面朝县城这面山体背面的顶峰,林画宜本以为只要往山顶走就会有迂回的山路绕到另一边,可是往高处走了许久都没见方向有所改变。
“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迎面从山上下来一个农夫穿着的人热心地问。
“不是。”
“我看也不像,本地人是很少上山来的,更别说像你这样的大姑娘了。”
“这山上为什么很少有人上来呀?”
“山上有吃人的东西哟,你没伴吗?”
“伴?哦,我一个人。”
“那最好可别再往上走啦,要是碰到野猪、野狗可就不好了。”
“山上还有这些东西吗?生态环境也太好了吧!”林画宜暗想但也有些被农夫的话吓到了,可是毕竟大白天的也不大可能那么倒霉地遇到什么危险的动物。
“谢谢您,你知道这山上是不是有一对石狮子啊?”
“你有什么事吗?”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立即变得警惕起来。
“我就想去看看。”
“那有什么好看的,快回家去吧!”
“您知道吗?”见农夫准备离开她最后一次问。
“姑娘,可别怪没有提醒你,那地方最好别去。你要实在想去那我就告诉你,再往山上走两里路会看见一个石碑,石碑后面柳树条下有个洞,你往洞里走百来步就到山那头了。”
“到了那头就能看见那两只狮子了吗?”
“对喽,你自个还是小心点吧!”农夫知道自己劝阻不了而摆了摆头,似乎在说现在的年轻人出门玩就是喜欢挑危险的地儿。
眼看农夫往山下走远,她不得不庆幸遇到了本地热心的人,如果不是对方告诉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去到山的另一边。
天色依旧暗淡,没有乌云也没有半缕阳光。风不时穿过林间呼呼吹过林画宜身旁而拂起了她肩后未挽起的头发,高处的空气仿佛隐隐比山脚下更让人感到清新,她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山顶的环境酿造了这份自然给予的馈赠。
石碑!真的有一块石碑,石陀岭!落款——民国十五年六月二十三日立!三个竖式书刻的大字似乎还残有先前被人在字里笔划间着色后因岁月而褪散得只剩余下的一丝淡淡痕迹。民国时期就已经存在了?而和电台里所说的细节也几乎竟然一致,难道那个传说真的有源可溯?抬头望向石碑上方果然如农夫所说真的有一棵杨柳树,而树下方是否也本应有一处洞口直通对面山头。
扒开簇拥在石碑两侧的繁密藤蔓她赫然看见那个可容一人身高通过的洞口,洞口纵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那尽头一定就是山的另一边。这想猜想着她又隐隐有些害怕,她害怕往里走会遇到随时不可预知的危险而无法及时获得救助。
“不管了,死就死吧!”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个大步地走了进去,她告诉自己既然来都来了就一定要见到那双石狮。
尽头微弱的光亮几乎完全让人看不清洞穴里的一切,林画宜用手扶着石壁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前挪动着步子深怕栽了下去。除了零星的碎石与三三两两的积水处,地面似乎还算平坦,这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吗?还是本身就是天然生成的?不过联想起外面的那块石碑上所记载的时间这处洞穴应该是后来用炸药炸出来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连通山头两端而方便下山的人。
“啊!”
纵使已特别小心脚下随时可能会出现的不测,林画宜脚尖还是扑了个空。这是一处滑坡式的低洼处,林画宜感觉得有一米来深,看样子是特意凿出来的。眼看前方的那团光越来越近她揉了揉脚又站起身更小心翼翼地朝洞口处行进而去。
这里似乎又是一个世界,林画宜终于站在了另一端洞口。她没想到山脚下竟是大片的森林,而且一直蔓延到了视线的尽头。
“水杉?”脚下满似水杉的森林衬着枫叶的红却俨如一幅点缀后的天然画卷。她不确信所看见的是否真实。但,这里!一座小城,有山峦阻隔大地,云端之下却青松绿柏,有凤来仪。
“脚下还是白城吗?”她掐了掐手背,却会庝。
竹林!不远处的地方真的有片竹林。眼看离那个传说越来越近了,如果再看到那双石狮,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左右两侧已没有去路,见山下隐约有炊烟缥缈应该是户人家。骤然,一声尖锐的鸟鸣瞬间响彻森林,远处飞鸟似乎嗅到了尸体的血腥陆续从山林冒出纷纷沓至而来,这样的动静许是以为石狮脚下竹林又有人肉任其分食。
一处平缓的山坡原来有户人家正燃起炊烟生火做饭,土胚而建的房屋似乎已只能在偏远的山区地带才会多见,林画宜没想到多雨疾风的山顶竟还有户人家在此居住。
慢慢靠近才清楚看见屋前蹲着一只黄毛小狗,看样子它正给主人看着家。林画宜本想进屋询问有关两只石狮的踪迹,但没想到那只小狗见有生人闯入就大声嚎叫起来。
林画宜一时不敢再往前走,但的确有些担心它会伤到了自己。
“哪个哟?”里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林画宜望着门口将要走出来的人不禁觉得这山里到底还有多少让人惊叹的故事。
“老婆婆!”是一个看上去年过花甲的老人家。
“姑娘,你找谁?”
“您好,我想打听一下这山上是不是有两只石狮子。”
“哦,找狮子啊,我还以为是我老伴回来了哩。”
老人家有些失望地回过头拉过一把椅子放在门边体力不支地垂垂坐下。
“您知道这山上的狮子在哪吗?”
“你找狮子干啥哟?”
“我想看看。”
“狮子有啥好看的哩,它们这时候可到处在吃人,你可莫碰上哟!”
“吃人?”老人家没胡说吧?都说老虎大白天吃人,现在连狮子也按耐不住了吗?不过联想起石狮利爪下的传说,老人家的表述可能存在口误。
“您可以告诉我它们在哪里吗?”
“姑娘,你可莫去哟!可别让它们吃了。”
“谢谢您关心,我不怕它们。”
“现在的娃娃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都敢和狮子打照面啦!”
老人家似乎并不想说,但林画宜也没有就此作罢。
“您能告诉我它们在哪个方向吗?”
“它们还在山上呢,你看到哪个地方有空地就能看见他们了。”
老人家的意思似乎和电台里描述的一样,它们所在的地方是山体一片光秃的石壁下,而脚下就是大片竹林。
正要告别老人家却没注意到婆婆已走进了内屋,林画宜正想着要不要进去跟老人家道一声别再离开时却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一瞬痛苦的叫声。
她听见声音后立即走了进去,原来老人家摔倒在地而伤到了哪里。
扶起老人家细心为其按摸了片刻后她知道自己也应该离开了。
“您的腰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啦!真亏你这个好娃娃喽,要是没有你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您孩子呢?”林画宜观察了好一会儿隐隐发现屋子里所用的东西都是一对一对的,按理说应该还有一个人,那很可能是老人家的老伴。
“孩子都走喽!就剩下我这个老东西还没油尽灯枯呢。”
“去哪里了?”林画宜本是无意地问起却没想到得到的回复竟让自己震惊。
“都在地下啦!早就丢下我们老俩口过一天算一天喽。”
老人家说得很轻松,但脸上岁月的痕迹好像已经说明了所有经历过的难。
“您老伴呢?”
“下山买香油都好些日子没回来喽。”
“什么?下山买香油好些日子都没回来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桌上的那两副碗筷显然刚摆上不久,老伴既然好些天都没回来那为什么还要摆两副碗筷呢?
“您一直在等吗?”
“我这把老骨头哪还有力气下山喽。”
老人家似乎不太愿意接受丈夫久出未归的事实,所以家里仍旧照常摆放着他的碗筷意在盼望有一天那个老不死的总会回来。
“家里老伴在县城里或者上下山途中出事了吗?为什么会那么久都没有回来?”林画宜不禁为此唏嘘起世事无常,而又是否随遇而安就好。
“闺女,你把那抽屉里的小本本拿来给我。”
林画宜照着老人家指引的方向找到了那本泛黄的小本,她拿在手中感觉像握着一段段逝去的时光而无法体会其中所历经的沧桑。
老人家拿在手中如视珍宝地翻过一页页零星记载的文字直至在夹着一张泛黄到几乎已很难看清上面人物模样的照片那页停了下来。
“这是我大儿子,这是小闺女,这是我老伴,这是……。”老人家意犹未尽地向外人介绍着家人一时间全然忘记了他们都已不在身旁的那份凄凉,林画宜不知道老人家是眼花了还是真的看得见照片上已完全褪去了颜色的地方仍然残留着孩子们的模样。但她仿佛能感受到老人家对亲人的思念已完全被融入脑海,只要偶尔想起时就从记忆里拿出来看看。
“您想他们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吧!”
“要不是眼睛花了,我还真得下山去找我那个小儿子哩。”
“您还有个小儿子?”
“可不,这几年他咋就没来看我这个老娘啦!”老人家似乎想不通但也无可奈何。
“您饭是不是已经做好了?我给您盛出来。”
“莫麻烦你,你坐着。”
“您别管了,我给您端出来。”
“好,好!都怪年纪大了不中用喽。”
老人家饮食粗糙,显然生活清贫但也觉得一日三餐,平淡就好。
老虎!门内侧面为什么贴着一张老虎的年画,而且上面还有一些红色的印迹。
“婆婆,您家门背后为什么要贴一张老虎画啊?”
“贴上它狮子就不敢进来喽。”
“您应该贴在外面呀?”
“贴在外面我儿子就不敢回来啦。”
“为什么呀?”
“我儿子是被狮子咬死的,可不能让他看见家门口有老虎的画像啊!”
“什么?婆婆的儿子也是被狮子咬死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林画宜有些不敢相信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愿提前狮子这个动物。难道他们都信奉那个诅咒吗?抛妻弃家或不守人伦的人都会死在石狮的利爪下。
林画宜没有再问,她担心老人家会因想起往事而过度伤心。
天色隐隐有些变化,像要下雨。作别后按老人家指引的方向她没走多久就终于看见了那两只面朝山脚县城的石狮。
原来它们是这般模样!时间好像能在任何物体上留下痕迹。眼前的石狮虽然还能辨认出清晰的模样但满身的苔藓和狮身裂开的纹路似乎已开始向岁月投降。
“它们就是杀人的石狮?那个传说里的主角。”
林画宜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处光秃的石壁下两只本应蹲守家门的石狮竟演化成了本地受人信奉的道德神灵。
“文硕母亲真的是死在这里的?而且还是传说中的被它们咬死的。”林画宜想伸出手去触摸,可心里却还隐隐有一丝害怕。
“林画宜,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怎么突然封建迷信起来了?”她仿佛听见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质问自己。
“别怕!像这些莫名其妙的传说都是拿来唬小孩的。”她告诉自己其实内心的恐惧都是胆怯在作怪。
林画宜的手终于触碰到了它的身体,而它也就是一只普通的石狮子。如果有人因石狮的传说而被惩戒那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耸人听闻或借此欲盖弥章。
鸟鸣!飞鸟鸣叫着掠过头顶上空像遇到了骚动而展翅离开。
林画宜微微抬头见鸟群陆续倾巢而出或许是有危险临近。
“它……它?”
林画宜像丢了魂魄般地看着另一只石狮竟像被注入了生命一样活了过来。
石狮张开血口咬合了几下利齿后终于转过头来望向了近在眼前的那份醒后午餐。
“啊!”,林画宜尖叫的同时石狮的利爪竟已触及到了颈间袖口。而在这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她知道不会突然有人出现,然后戏剧般的英雄救美。眼前的猛兽也更不会心生怜悯而血口留人。
下一秒,尖锐的利爪会划开皮肤而留下一道血痕。那股痛会贯穿神经元并刺激感官中枢一点点地消亡着生命最后的时光痛苦而悲惨。
下一秒,她不会想到梦境与现实有时候会让人真假难辨。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