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的灯熄了，人也散得差不多。我靠在墙边，看着夏晚被一堆人围着拍照，笑得像个刚抢到糖的小孩。顾泽站我旁边，手里拎着她落下的包，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我。
“你饿不？”他忽然问。
“还行。”我说，“就是脑子有点木。”
他点点头：“回吧。”
车开出去好远，我才反应过来——这事儿算完了？夏晚的画展成了，刘姐记账的时候手都在抖，小陈抱着合同跑来跑去喊“签了签了”，苏母坐在角落里一直抹眼泪。挺好，都挺好。
可刚松一口气，手机又震了。
是刘姐发来的消息：【于总，出事了。】
我皱眉点开，下一秒就坐直了。
邮件截图，国外合作方投诉，说我们授权的产品在海外电商平台被大量仿冒，价格压到原价三分之一，图都一模一样，连标签都没改。底下还附了几张买家秀：针脚歪的，线头露的，配色像调色盘打翻了一样。
“操。”我脱口而出。
顾泽瞥我一眼：“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他扫完，眉头直接锁死：“哪个平台？”
“不止一个。”我咬牙，“亚马逊、Etsy、甚至日本那边的乐天都有，铺得挺全。”
他立刻掏手机拨号：“秦助理不在，让小陈接。”
我没吭声，脑子里已经转开了。苏母的刺绣不是流水线货，每一件都是她亲手打稿、选线、上绷子，慢工出细活，成本摆在那儿。现在被人拿去扫描复制，机器印一批劣质品低价冲销量，等于把我们的脸按在地上蹭。
更气的是，那些差评全挂在我们名下：“质量差”“不像宣传图”“根本不值这个价”。
这不是抢生意，是毁招牌。
第二天一早，刘姐就杀到了工作室。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鬏，手里拎着保温饭盒，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于总，咱们得告。”
我正翻后台数据，头都没抬：“告谁？人家注册公司用的外国名字，服务器在境外，光取证就得三个月起步。”
“那就三个月。”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我昨天半夜爬起来查了，他们卖得最火的那款‘缠枝莲’，是我们去年参加非遗展的限定设计，根本没对外授权过。这是赤裸裸的剽窃。”
我抬头看她。平时说话磕巴、遇事先躲的刘姐，眼下眼圈发黑，嘴唇有点干裂，可眼神亮得吓人。
“你查了一夜？”
“可不是。”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我让实习生买了十件仿品回来，拆了线比对针法，八成以上是数码打印加粗缝模仿，连经纬走向都不对。我还联系了当初参展的策展人，拿到了原始设计备案号。”
我愣了下：“你还懂这个？”
“我女儿考研考的就是知识产权。”她咧嘴一笑，随即又板起脸，“再说了，苏母老师的手艺，不能让人这么糟蹋。”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行，那你来牵头。”
她一愣：“啊？”
“我说，这事你负责。”我拉开抽屉，拿出公章，“从今天起，你就是品牌维权专项组负责人。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要看到那个假货店关门那天。”
她手抖了一下，接过公章时差点没拿稳。
当天下午，顾泽批了五十万专项资金，专用于跨国律师费和证据公证。他一句话没多说，只回了我一条语音：“别怕花钱，恶心人的玩意儿，就得往死里捶。”
小陈是第三天主动找上门的。他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台旧笔记本，脸涨得通红：“于、于总……我能……能看看他们的销售数据吗？”
我点头让他进来。
他坐下就敲键盘，手指快得像在弹钢琴。半小时后，他抬起头，声音还是结巴的，但透着股狠劲：“他们……用了三个空壳公司轮流上架，收款账户关联到同一人，IP地址集中在东南亚。而且……最近三个月，有二十万笔交易走的是免税通道，明显逃税。”
我眼睛一亮：“能作为证据提交吗？”
“能！”他猛点头，“我已经整理好了，连物流单号都对应上了。”
我当场给他拍了肩膀一下：“干得漂亮。”
接下来两个月，办公室跟打仗一样。刘姐带着人全球蹲点截图，买样品、做鉴定、跑公证；小陈天天守在电脑前追踪资金流，连饭都是扒拉两口就继续干；顾泽动用了顾氏在海外的合作律所，把材料递到了当地法院。
中间有股东劝我们算了：“打官司耗时间，不如降价竞争。”
刘姐当着所有人的面摔了茶杯：“降价？那我们跟他们有什么区别？苏母老师的线，是一针一线捻出来的，不是打印机喷的！”
没人再说话。
三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对方企业立即下架所有侵权商品，销毁库存，赔偿三百万元违约金，并在官网首页发布道歉声明。
消息传回来那天，整个工作室炸了。有人跳起来喊“赢了”，有人抱在一起哭，小陈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睛，刘姐拿着手机反复刷新网页，确认公告挂上去才敢喘大气。
苏母是晚上接到电话的。她坐在家里，听完刘姐念完判决结果，半天没出声。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替我护住了这点手艺。”
刘姐挂了电话，背过身去擤了鼻涕。
胜诉第二天，刘姐召集团队开会。她换了身藏青色西装，头发烫了大卷，妆也化了，整个人利落得像换了个人。
“兄弟姐妹们，”她站在白板前，声音稳得不像话，“咱们不光要赢，还要赢出个名堂来。”
她转身写下四个字：**守艺者**。
“从今天起，推出‘守艺者’高端系列。纯手工定制，每一针都有编号，支持全球溯源。定价翻倍，只接预约单。”
有人小声问：“有人买吗？”
她冷笑：“等他们知道什么叫真东西，自然会来。”
发布会当天，直播间涌进五万人。刘姐穿着旗袍站C位，手里捧着一幅刚完工的绣品，灯光一打，丝线泛着珍珠般的光。
“这是我们第十二代传承技法‘双面异色绣’，正面是梅花，反面是雪地足迹，全程不用换线。”她把绣品翻过来给大家看，“做一幅，要三十八天，两千三百针。”
弹幕瞬间刷爆：【妈呀这工艺】 【求链接】 【这才是国风顶配】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进来。不到一周，预约排到明年春天。
庆功宴定在周五晚上。我没去，回家躺沙发上发呆。连续加班，脑袋嗡嗡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我抬手揉了揉，低声嘀咕：“最近太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