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沙发上,太阳穴还在跳。上一章那点放松劲儿刚冒头,就被这股子疲惫摁了回去。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手抬起来翻文件都费劲。
“最近太忙了……”我嘟囔着,手指捏着笔在合同上划拉两下,字迹歪得自己都不认识。
笔啪嗒掉地上。
胸口猛地一闷,像是有人拿木板压住呼吸,气提不上来。我撑着桌角想站起来,腿软得不听使唤,脑袋嗡地一声,眼前发黑。
再回神时已经靠在墙边,后脑勺隐隐作痛。顾泽蹲在我面前,一手扶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正把碎玻璃扫到垃圾桶里。
“撞门框上了。”他声音低,“你晕过去三分钟。”
我没吭声,喉咙干得说不出话。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不至于吧,就加了几个月的班,真能累出毛病?
第二天早上刷牙,镜子前站稳都费劲。水龙头开着,牙刷在嘴里戳着,忽然眼前一黑,身子往旁边倒。顾泽从背后伸手捞住我,直接把我打横抱起来放沙发上。
“去医院。”他说。
“没事,就是低血糖。”我挣扎着要坐起来,“再说苏沫的心脏之前查过好多次,没问题。”
“现在是你在喘不上气。”他盯着我,“不是她。”
这话让我愣住。
我们去了医院,还是上次那家私立。走廊灯光白得晃眼,消毒水味钻进鼻孔,像小时候发烧被妈妈拎去医院的感觉。顾泽全程没松开我的手,挂号、抽血、心电图、脑部CT,一项接一项走流程。
医生看完报告,在电脑前敲了几个字,抬头说:“身体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心脏结构和功能都没问题,神经系统也没发现异常。”
我和顾泽对视一眼。
“意思是……查不出?”我问。
医生点头:“从医学角度看,你没有器质性病变。如果症状持续,建议看心理科或神经内科进一步评估。”
走出诊室,楼道安静得吓人。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叠检查单,全是绿色的“正常”“未见异常”。可刚才那阵窒息感太真实了,不像装的,也不像心理作用。
顾泽突然开口:“要不要换个专家再查?”
“算了。”我把单子折好塞进包里,“既然机器都说没事,那就先回家。”
晚上我坐在书房,台灯照着桌面一堆维权案的收尾文件。窗外风刮着树影晃,窗帘动一下,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我想跟苏沫说话。
以前每天睡前都会在心里问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她偶尔会回应,哪怕只是模糊的情绪波动,我也能感觉到她在。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苏沫?”我在心里喊她。
没人应。
我又试了一次,集中精神,像以前那样在脑海里画出她的样子——穿校服的小姑娘,扎马尾,画画时总爱咬笔头。
还是没反应。
冷汗顺着后背爬上来。我翻开笔记本,找到之前录下的几段语音,是她第一次帮我应付夏晚时留下的:“……那个,我是苏沫,今天画展的事我知道了,别慌。”声音细软,带着点怯。
我反复听,一遍又一遍。
“你别走啊。”我低声说,嗓子发紧,“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走下去的。你答应过要教我画画,还想看我穿上婚纱的样子……你不能现在就消失。”
话说到一半,眼眶热了。我甩甩头,逼自己冷静。
不对劲。
从维权战开始,我就一直在用这个身体拼命。白天跑材料、对接律师、盯数据,晚上还要安抚苏母、处理品牌升级的事。去山区做公益那趟更是连轴转,三天只睡了七个小时。苏沫的灵魂本来就弱,我这么耗着,是不是把她给拖垮了?
我猛地想起苏父的笔记本。
那本子一直锁在我床头柜最下面一层,自从上次找到林浩的线索后就没再动过。苏父研究灵魂现象多年,说不定真写过什么。
我冲进卧室翻出来,纸页泛黄,边角都有些卷了。一页页往后翻,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术语多,看得头疼。直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潦草,墨水也淡了,像是快写完时力气不够。
就在右下角,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灵魂共生,休戚与共,同源同心,方得长久。”
我盯着那句话,心跳慢慢稳下来。
同源……同心……
什么意思?
我喃喃念着,手指摩挲着那行字。纸面粗糙,像老树皮。突然想到什么,翻回前面几页,找苏父提到“共鸣实验”的部分。
有一段写着:“个体间若无深层联结,强行建立意识通道易导致能量失衡。理想状态需具备血缘、情感或共同经历形成的‘共振基础’。”
我愣住。
苏父和苏沫是父女,天然有血缘共振。而我呢?一个外人,靠的是笔记本里的残存数据才勉强搭上线。后来能维持联系,是因为我替她完成了心愿——办画展、守护刺绣手艺、反击仿冒者……
可这些够吗?
我闭上眼,回想这段时间:忙着斗林浩、搞维权、推品牌,好像每一步都在为她而战,但有没有哪一刻,是真正站在她的位置上,感受她的喜悲?
好像……没有。
我太急着证明自己能行,太想把事情做完,反而忘了,共生不是占有,是共享。
台灯的光晕在纸上晃,那行字像是活了过来。
同源……是不是意味着,得找到真正属于她、也连接着我的东西?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照片上。那是我和苏母在她家老屋门前拍的,去年冬天,雪刚停,屋檐挂着冰溜子。照片背面是苏母写的字:“老宅钥匙给你留着,啥时候想回来看看都行。”
苏父生前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那栋祖宅。他书房的墙上贴满了星州老地图,桌上摆着他和年轻时苏母的合影。听说苏沫从小就在那儿画画,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宣纸上,一坐就是半天。
那里有他们的记忆,也有她成长的所有痕迹。
如果真有什么“同源之物”,会不会就在那儿?
我抓起手机看时间,晚上十点多。明天……可以去一趟。
顾泽端着杯热牛奶进来,放桌上:“喝点东西,别熬了。”
“我要去一趟苏家老宅。”我说。
他皱眉:“现在?”
“不是现在。”我摇头,“明天一早。”
“为什么突然要去?”
我指了指笔记本上的那行字:“我觉得……答案可能在那里。”
他沉默几秒,走过来站我身后,手轻轻搭在我肩上:“你要是觉得有用,我陪你去。”
我没回头,点点头。
房间里很静,只有台灯发出轻微的嗡鸣。我盯着那张老屋照片,手指一点点收紧。
苏沫,你等等我。
我去把你丢的东西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