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皮沉得像压了块砖,可耳朵还醒着。苏老的脚步声在厅里来回,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我听见他把柜子第三层又拉开了条缝,纸页翻得飞快,像是在找什么没放好的东西。
我没动,呼吸放得平缓,其实心里早炸了锅。刚才苏沫那句“爸爸的书不在柜子里”像根针,扎得我脑仁疼。她能感知到?还是靠血脉感应?这身体到底藏了多少我没搞懂的机制?
我悄悄把左手抬了抬,无名指那块皮肤底下,刚才那一丝热流已经没了。但那种被细线牵着的感觉还在,隐隐往二楼拽。
阁楼。
我睁了条眼缝,正厅角落的楼梯歪歪斜斜通上去,木板老旧,漆都掉光了。最顶上那扇门紧闭着,锁是老式的铜挂锁,看着锈迹斑斑,可门框边沿一点灰都没有——有人常开。
“你爸小时候最爱爬那儿。”苏老突然开口,吓我一跳,“说屋顶能看见整个星州的星星。”
我装作刚醒,揉了揉太阳穴:“啊……您说什么?”
“我说,你脸色太差,别硬撑。”他端着姜汤过来,眼神却往楼上瞟,“要不我送你去医院?顾家那小子知道你这样不得急死。”
“不用。”我撑着坐起来,顺手把牛皮纸袋往包里塞,“我就想……到处走走。待着不动,心更慌。”
我扶着八仙桌站起来,腿故意晃了下。他赶紧伸手扶,我顺势靠了下,喘了口气:“您这儿……我能随便看看吗?就当透个气。”
他顿了顿:“一楼成,二楼……年久失修,不安全。”
“我就在楼下转转。”我笑着说,脚却已经往东厢房挪。
东厢是旧书房,书架倒了半边,书散了一地,全是些民俗志、地方年鉴。我蹲下假装翻,手指快速扫过书脊,一本本抽出来看夹层。啥也没有。
西厢是杂物间,堆着破藤椅、烂脸盆,墙角还有个老式收音机,天线耷拉着。我踢了踢一个木箱,盖子松了,里面是几件小孩衣服,发黄了,袖口绣着“沫”字。
我心头一紧。
那是苏沫小时候的?她来过这儿?
正想着,胸口突然一闷,像被人拿布袋套头往下摁。我手撑住墙,眼前发黑,耳鸣嗡嗡响,冷汗唰地冒出来。
“哎!沫沫!”苏老大喊一声,冲过来扶我,“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张嘴想说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他半个身子垫在我下面,差点一起摔地上。我靠在他肩上,听见他心跳快得不行,手抖得连脉搏都摸不准。
“药……我包里……”我挤出两个字。
他手忙脚乱翻包,掏出我常备的急救喷雾,哆嗦着递过来。我按了一下,凉气冲进肺里,缓了两秒,总算能喘匀。
“叫顾泽。”我哑着嗓子,“让他来。”
苏老拿着手机要拨号,突然停住,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你可不能有事,阁楼里的东西,还需要你亲自打开才能有用啊。”
我脑子“轰”一下。
抬眼看他,老头满头大汗,眼神慌乱,显然意识到说漏嘴了。
“什么意思?”我盯着他,“什么东西……非得我开?”
“我……我胡说的。”他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就是祖传些老物件,说是后人亲自启封才吉利……嗐,迷信话,你别当真。”
我靠着墙,没再追问。可心已经跳到嗓子眼。
有用。必须由我开启。
不是钥匙,不是密码,是**我这个人**。
苏父的研究,和我的身体有关?还是和苏沫的灵魂状态挂钩?
正琢磨着,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又快又重。
“砰”一声,大门被推开。
顾泽冲进来,领带歪了,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一路狂奔。他一眼看到我瘫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于晴!你怎么样?说话!”他声音都在抖,手摸我额头,又探我手腕,“秦助理说你心率骤降,我他妈车都快开飞了!”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咚咚砸在我耳朵上,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他来了。
我一直逞强,装镇定,演虚弱,可这一刻,绷了这么久的弦,终于有人帮我扛了一下。
“没事。”我吸了口气,嗓子还是哑,“就是累着了,歇会儿就好。”
“不好。”他捏我手腕,力道重得有点疼,“脸色跟纸一样,嘴唇发紫,这叫没事?上车,去医院。”
“别。”我抓住他胳膊,“线索……就在上面。”
我抬眼,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门。
顾泽顺着我看过去,眉头立刻拧成疙瘩。他低头问苏老:“这门,为什么锁着?”
“祖训。”老头硬着头皮说,“苏家后人,未得许可,不得入阁。”
“我现在用的是苏沫的身体。”我靠在顾泽肩上,声音弱但清楚,“算不算后人?”
苏老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顾泽把我打横抱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我惊了一下:“你干啥?”
“你走不动,我抱。”他大步往楼梯走,“老爷子,借过。”
“使不得!”苏老挡在楼梯口,“这门真不能开!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顾泽站定,低头看他,声音不高,但一股压人的劲儿,“她是来找父亲的痕迹,不是来挖祖坟的。您要是怕担责,现在就把钥匙给我,或者——我拆门。”
老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退了半步,手垂下去。
顾泽抱着我上了楼。木梯吱呀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老房子的骨头缝里。到了门口,他把我轻轻放下,背靠着墙。
“还能站?”他问。
我点头,扶着门框。
那把铜锁看着老旧,可锁身结实,钥匙孔边缘有新划痕,明显最近开过。
“你说,东西得由我开才有用。”我看向楼下,“所以——不是钥匙的问题。”
顾泽皱眉:“你是说,得你动手?”
“试试。”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搭上锁扣。
指尖刚碰上,突然一阵刺痛,像被静电打了一下。紧接着,无名指那块皮肤又热了起来,这次不是一丝,是一整条线,从指尖直往心口窜。
我咬牙忍住,用力一扯——
锁没开。
可门缝里,突然飘出一张纸片,轻飘飘落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是半张泛黄的图纸,边角烧焦了,中间画着个复杂的符号,底下一行小字:
【同源同心,血启灵门】
顾泽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同源……”他低声念,“你和苏沫,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摇头,脑子乱成浆糊。
这时,苏沫的声音又来了,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别硬来……爸爸的东西……要用心找……】
我闭了闭眼。
顾泽察觉不对:“她跟你说了?”
“嗯。”我把纸片攥紧,“她说……要用心找。”
“心?”顾泽看着我,“不是用手,不是用钥匙,是‘心’?”
我靠在门上,突然觉得累得不行。刚才那一阵心悸还没完全退,现在又来个谜语人。
“顾泽。”我小声说,“我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他立刻把我搂进怀里,手拍我后背,像哄小孩:“不怕,我在。你想查,我陪你查;你累了,我背你走。但你得活着,听见没有?别一个人硬扛。”
我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突然特别想撒个娇。
可我还是憋住了。
只轻轻“嗯”了一声。
楼下,苏老站在厅里,抬头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顾泽低头看我:“接下来怎么走?”
我望着那扇门,手还贴在锁上,皮肤底下的热流没停。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但我知道——得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