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骁呢?”见她不在林画宜问旁边的同事。
“好像出去了。”
风吹起桌台林画宜手边的纸张也拂起了她额头前垂落下来的一缕短发。
“想什么呢?看你无精打采的!”坐旁边的同事端着水杯走过无意地问了一句。
揉了揉额头望了眼对面叶骁空荡的办公桌台她感觉心里有股无法言说的失落。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会对一个仅仅只是同事关系的人产生这么强烈的感情。也许是因和她性格相投,也许是因为数月前自己生病在家无人照顾而幸亏她舍弃私人时间一度陪伴左右才渐渐把彼此当成了家人。
临近下班时间,高山暮晚突然打来电话说有样东西要特意送给自己。
“什么东西?”林画宜猜不出会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
高山暮晚家的婚房位于市区的某家楼盘,虽然有别于郊区小洋房独门独户的安逸娴静但也能登高望远一览城市夜景风光。
“新郎官呢?”林画宜进门后故意打趣式地问。
“他不在。”
“你要出门?”
“明天我们要去度密月了,临走前有样东西想送给。”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递给林画宜。
“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项链!金色的项链。”
林画宜惊讶地望向高山暮晚不知道她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别这样看着我,好吗?”
“送给我?”
“嗯!”
“为什么?”
“别觉得它贵重,其实很早之前就买了。这些年我一直没戴,现在我抽屉里有好几串,这个我想送给你留作纪念,也希望把好运传给你。”
“你别这样说,我明白。”
“别推辞了,收下吧!”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你的好意我知道,可是我……”
“别拒绝我,好吗?你如果不要那我这次密月都过的不开心了。”她立即打断,显然已知道林画宜不会如此轻易接受。
“谢谢!”
高山暮晚会心一笑,不再言语。
从高山暮晚家出来斜阳刚好落至树梢,林画宜穿过街道迎着阳光不禁注意到肩头发丝已被霞光染成了金黄。
虽然从来不会接受别人无故给予的好,但这次林画宜感觉自己竟无法拒绝这一份心意。
往回走的路上眼前所见的热火朝天的城市建设吞噬了很多原本属于这座城市的独特记忆,幽静的林荫小巷与并排对立的传统商户也随之渐渐消亡。
避开繁华街道与匆匆人流,熟悉这座城市的人总能很快的找到自已要去的地方。
暮色慢慢笼罩天空,西边斜阳最后一抺淡淡的红妆好像还留念着对面那弯月牙皎洁的光。
“画画,下班啦!”
门卫老奶奶仍如往常坐在门边守望着城市夜色直到每天睡去的时间一点点临近。
“嗯。”
“你妈妈捎了点东西给你,都过了好几天。人年纪大了记性都不好喽!”
“什么?她来了吗?”
“没来,托人送过来的。”
“这是您孙女啊?”一个中年男人模样的陌生人坐在老人家身边问。
“我要是有这么俏的孙女就有好喽!”
林画宜浅笑了一下,只好叮嘱了一声,“您早点休息。”走开前她无意瞟了一眼那个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不由感觉好像在小区大门隔壁新开的那家面馆见过。
林画宜眼前这位已满头白发的老人在小区门卫室里生活了十多年,十多年来老人家几乎像家人一样亲眼见证了自己从懵懂的黄毛丫头慢慢渡过青春年少而直到今天出已落得亭亭玉立,明理大方。
“她回来过吗?还是老奶奶所说的只是捎了东西给自己。”意外之余她不禁联想到数天前宋雅命案发生的那天夜里有人曾看见过母亲回来过,“如果她真的回来过,那为什么后来当自己问她却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也许有人看错了,也许她真的从来没有回来过。”
走到家门前楼道口,林画宜又不自觉地注意到那间储藏室。“宋雅到底是在这里出事的还是在那家废弃的工厂里?因为上午所经历的她越发不明白宋雅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被无情地杀害了。”
她一步一步踩着楼梯台阶满腹心事地想着与那块平安扣有关的这起命案是怎么和韩硕有所牵连的。可能这其中背后另有隐情,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隐情会将他们素不相识的几个人聚在了一起呢?她想不明白但也无可奈何。
“爸爸!”还未进家门父亲忽然打来话。
“回家了吗?”他直接问,而像有什么话等着要说。
“刚到。”
“让你把雅雅送回家,你就是不听。你造孽呀!”
林画宜边走边接着电话直到经过宋驰家门口发现门并没有关而只是留了一条细缝,无意中她听见家里长辈像在训斥着什么,不过都是人家家事自然也没多想。
“什么!你帮我租了套房子?”
“就在你公司附近,那样上班也方便。”
“就算家里拆迁也不用你帮我租房子。”
“爸爸有朋友正好是做中介的,而且离你公司也近。不挺好的吗?”
“谢谢!以后你别替我操心这些事了。”挂掉电话她顿时感觉自己刚才语气有些生硬了,但也许自己只是对父母亲才会表现出这副模样。
“拆迁!这里怎么突然要拆迁了?最近从来也没听说过要拆迁的消息,难道是因为发生的这起命案?不可能,也不至于。”
打开电视机,某台法治频道正播放着一段关于都市以花作引而用来杀人的凶案记录片,幽暗的曼陀罗,静静地躺在死者的身边,就这样让一朵花消融所有的罪恶。
“曼陀罗花!还有这样的事?”惊讶之余,她不禁又联想起叶骁因喝了含有曼陀罗花毒的减肥茶而引起晕厥的事。难道现实生活里真的会发生类似这样的事件吗?她有些惶恐不安,因为最近身边所发生的一些事竟如此巧合地都与那种罕见的花有关。
换掉台,端起桌前清水喝了一小口,忽然看见窗外有烟火在远处燃放。好漂亮的烟花,只可惜隔得有点远。
父亲的那个盒子与记录薄放在书柜后她再也没打开,她也没再去想里面会有什么值得让自己留念的东西,也许对父亲来说会是一段珍贵的回忆,但刚才却没想到在电话里就告诉他,也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入夜后林画宜卧在沙发上心情没有缘由地烦躁了起来。关掉手机,一时间不愿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愿被任何人打扰。
声息!朦胧的睡意里她隐约听到一丝古筝撩动琴弦发出的悦耳之音。
羽婕回来了?是她!《茉莉花》古筝弹奏出的旋律。林画宜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上睡着了,此时夜已过半,揉了揉额头见窗外幕色暗淡顿时觉口渴难耐,慢慢坐起身端起桌上半杯清水一饮而尽。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晚她没有像平时漱洗后直接回卧室躺在床上看会杂志再睡觉而竟会觉得睡在沙发上竟更能让自己舒心,侧身背向客厅闭目凝神地回想起以前一些事心里有些……落寂!她忽然想到这个词,虽然不是很清楚它的具体含义但却感觉现在的自己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暮晚她今天为什么突然要送那串项链给自己,会不会有别的什么用意?”林画宜实在想不明白但又总觉得那天她新婚的日子却因自己一时的鬼迷心窍而错失了陪伴好友步入人生幸福殿堂的机会。
这样想着她清楚地知道过去了的终将就过去了,它再也不可能重头再来。可是有时候梦境里却会神奇地实现这一切。
梦,不知不觉在脑海滋生而没有开头的让心灵看见一幅画面。
从杨县回来后的第二个清晨,窗外阳光明媚,蓝天白云间碧空如洗。
林画宜吃过早餐,稍作打扮后就直奔康斯曼国际大酒店而去了。
出租车缓缓下,还没进酒店大堂她就看见置于大门一侧的婚纱照幕墙将暮晚呈现得美艳绝伦,仔细凝视就连同是女人的自己也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位于酒店十一层的套房内挤满了女方家的亲人和好友,见林画宜进来高山暮晚立刻上前牵起她的手走进了人群里。
“林画宜?”身穿长裙的短发女孩走了过来。
“你是?”她站起身来见突然有陌生人好像认识自己不觉有些意外。
“不记得我了?”
“你是……?”她回想着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许蔓!”
“许蔓?”
“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她对林画宜的健忘有些意外。
“我们认识吗?”
“嗯!我们高中的时候是同学,后来我转校了。”
“难怪!我想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
“画宜,你们过来。”高山暮晚在众人里叫她。
“我们过去吧!”许蔓紧贴着林画宜心里感激着这次婚礼让原本形同陌路的人又相识在了一起。
换上礼服,八位伴娘围绕在新娘两侧俨然像公主出嫁的阵式,一张合影定格在出嫁前属于父母拥有女儿的最后一天,对于这个家与终将来临的日子,心生伤感的不仅是假装欢笑的女儿,细思总会发现还有脸上故作平静的父亲。
所有陪伴在场的人简单吃过午饭后四散开去,有的在附近散心,有的卧在一旁小憩,有的一直陪在新娘身边。
暂别新娘,林画宜约好在外闲逛的许蔓坐上156路公交车去了城桦。
在林画宜眼里一直觉得外地人来到这座城市想要了解它除了通常去的繁华市中心和各旅游景点,其次就应该来城桦这处隐藏在大街小巷里仍保留着百年前本地居民原始生活风貌的老街。
公交车一路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车流里终于到达城桦,林画宜走在前面顺着石阶下去,位于右侧是还是那家老字号面馆和门面稍窄一些的瓷器店。
“下面还有这么深啊!”许蔓好像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显然作为本地人的自己还是更懂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
“我们下去看看。”林画宜想着对于所有陌生它的人来说也许这就是这座城市特有的魅力。
许蔓没有理会而专注盯着摊位上摆放的各类瓷器。
“你喜欢这些东西?”
“嗯!我有个叔叔就是做瓷器生意的,你看那几个大一点的都是仿制的青花和粉彩。”她站起身来挽着林画宜说着。
“隔这么远就真知道真假了?”
“当然!虽然不是行家,但做工这么粗糙的赝品不用仔细看就知道了。”
站在转角处向下看去,街道与台阶尽头水平落差将近有二十余米,许蔓有些不敢相信这座城市方寸间的地势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落差。
“这房子都多少年了,还能住吗?”
“能啊!”
“看样子有一百年了吧!”
“应该有,说不定还会更久呢。”
“画宜!”
她隐约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过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防备的出现在身后像早就守候在了这里一样。
“是他——宋南川!”
“意外吗?”
“你怎么在这儿?”
“正好路过,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我也没想到,太巧了!”
“你们刚来吗?我正准备走。”
“是的!”
几句简短交流后她隐约感觉虽然过了多年,可当初在所有人眼里很好很好的那个人已慢慢发生了质的变化。“心性变了?”回过头发现又站在了最高处通往路面的台阶拐角处,脑海不禁又回想起宋南川的模样。
坐在反程的公交车上许蔓一路看着窗外车来人往默不作声,好像有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