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老爷,该借钱了
书名:古道飞扬木柳香 作者:正当沧桑 本章字数:3338字 发布时间:2026-03-04

“老爷,不是小的多嘴。”叶听见叶飞扬这个样子,反而不紧不慢,慢悠悠地开口,“您以前,又不是没问沐相支应过银钱。”

“那如何能一样?”叶飞扬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那是为了安置张二狗的家小!是……是结案后的善后事宜,本就是公务的一部分,怎能算是我私人向她伸手?”

“那老爷您换个想法嘛。”叶听凑近些,眼里闪着光,“您就把这回要的钱,当做查案的公费。查的不还是那桩刺杀案的余孽么?、张大人——一起没结干净的手尾?既然是公务,支用些经费,岂不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沐相当初不是亲口说过,她愿在暗中倾力相助么?”

“可是!”叶飞扬耳根发热,“派你去暗中查访,终究是我自己的主意,未经过明面章程。如今查到了线索,却因囊中羞涩要去求她……这、这岂不是等于我私下的动作,反要她去填窟窿?更何况,既要向她开口,势必要将线索和盘托出。谁知道她听了,会不会又动什么别的心思?”

叶听听罢,非但不急,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耸动着:“老爷,您要是真这么为难,小的倒还有个‘绝妙’的下策。”

“快说!”叶飞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您看啊,既然不能开源,那咱们就只能节流了。”叶听装模作样地掰起手指头,“首先,咱们把府里的厨子辞了,能省一笔。”

“那岂不是要你我亲自下厨?”叶飞扬一咬牙,脸上闪过一抹就义般的决绝,“……也不是不行!”

“然后,”叶听又弯下一根手指,“再把浆洗洒扫的粗使仆役退了。院子不大,咱们自己动手,勤快些便是。”

“府里统共就两个干杂活的,能省出几个子儿?”叶飞扬的声音开始发颤。

“人不够?没事。”叶听憋着笑,“里外就剩咱们仨了,管家叶林叔好像也没那么多事可管了,要不……把叶林叔的月例也省了?”

“啊?”叶飞扬彻底呆住,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要是还不够,”叶听掰下最后一根手指,脸上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老爷您再把小的也打发走,还能再省一份口粮。这么算下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摇头晃脑,“嘿,最省钱的法子,恐怕还是老爷您脱下这身官袍,亲自乔装改扮,去那蜀地走一遭了!”

“你、你这猢狲!”叶飞扬指着叶听的手指抖得厉害,“我一介朝廷御史,无故擅离职守,潜行千里去查案?怕是刚出城门就被巡防营当逃官抓回来了!”

叶听两手一摊,肩膀一耸。

僵持了半晌,终于,叶飞扬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行!我去!我去找沐柳!我去开口借这钱总行了吧!”

“得嘞!”叶听瞬间眉开眼笑,拱手作揖,“小的在此,静候老爷佳音!”

……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齐陵的府邸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齐陵看着对面安然品茗的沐柳,眼神复杂,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沐相今日所言,思虑周详,谋划深远,卑职佩服。只是……”

他顿了顿,“请恕卑职直言,沐相这一番安排,听来倒像是……要将卑职,乃至东宫,置于炉火之上,充作先锋利刃啊。”

“齐尚书此言过重了。”沐柳放下茶盏,唇边笑意浅淡,“本相今日所言,不过是将东竭道可能之变局、其中之利害,据实相告。至于如何决断,自是太子殿下乾坤独断,齐尚书等肱骨之臣从旁参详。本相岂敢妄言‘驱使’二字?”

“沐相过谦了。”齐陵也笑了笑,“您总领尚书省,协理阴阳,御史台中也多有故旧门生。若论及建言献策、纠察风闻,由沐相牵头,岂不是名正言顺,更为妥当?”

“齐大人说笑了。”沐柳轻轻摇头,“此番东竭道矿税新章,乃是我尚书省主导拟定,呈递御前。若此刻再由本相出面,奏陈其弊,岂非自掴脸面?纵使本相有心,尚书省同僚们心中又会作何想?”

她话锋于此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齐陵,眸中光华内敛:“齐大人,其实是否为‘枪’,并非关键。关键在于,这枪尖所向,是否直指该当之人,是否于我辈心中所求之大局有利。齐大人以为然否?”

“哦?”齐陵眉梢微动,“沐相话中机锋,卑职愚钝,还请沐相明示一二。”

“谈不上机锋,一点陋见罢了。”沐柳笑容舒缓,“齐大人不妨想想,二皇子殿下昔年久居深宫,以‘静养’为名。一朝南下江南协理事务,回京后便能出入户部,参赞机要。此番东竭道若能建功而返,携巨利回朝,届时论功行赏,协理户部乃至更进一步,恐怕水到渠成。若再因矿税牵涉,与工部往来密切……六部之中,顷刻间便能关联两部要枢。算得上,一鸣惊人吧?”

齐陵面色微微一凝,旋即恢复如常:“官员升黜,乃陛下圣心独运,恩出于上,岂是臣子所能揣度置喙?”

“齐大人此言,未免太过自谦,亦太过拘泥了。”沐柳的声音柔和,“陛下固然乾纲独断,然天子垂拱而治,亦需我等臣工为之耳目,察于四方,谏于阙下。若皆缄口不言,束手旁观,岂非尸位素餐,有负君恩?”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更何况,二殿下在东竭道所为,以太子殿下之明,东宫耳目之灵,当真毫无所察么?以本相拙见,非不知也,只是尚缺一个……足以令其动容、亦足以令其出手的‘契机’罢了。若本相能设法,在东竭道为太子殿下争得这样一个‘契机’,不知殿下……是否会觉得,此事值得一为?”

齐陵目光骤然一凝,落在沐柳沉静的脸上,半晌,才缓声道:“太子殿下乃国之储贰,行事自有法度章程,深谋远虑,岂会因外臣一二言语轻易而动?不过……”

他话音一转,似漫不经心地问:“沐相不妨先说说,这‘契机’,究竟是何模样?”

沐柳唇角微扬,知道对方已然意动。“我在东竭道,倒也结识几位挚友。”

她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若东竭道因矿税而生变,我这几位友人,或许能凭着些许人望与根基,庇护一方乡梓。待到事态平息,朝廷遣使查察,将彼处情形与东竭道其他糜烂之地稍作比对,其中高下,人心向背,岂不昭然若揭?”

她略作停顿,见齐陵凝神静听,继续道:“然后,若东竭道真有动荡,朝廷必然要派兵弹压,以安地方。齐大人掌兵部,届时主持平乱事宜,名正言顺。若大人心存一分仁念,于纷乱中多保全一些受苦之民,带回京城。届时,自会有人,将东竭道各级官吏如何‘度量’矿脉、如何‘核定’税额、如何摊派勒索的明细账册、往来文书,悄然奉上……”

齐陵听到此处,不由得轻轻“嘶”了一声,眼中精光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齐大人,该说的,不该说的,沐某今日已言尽于此。”沐柳见火候已到,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大人乃太子殿下股肱心腹,智谋深远。若觉沐某之言尚有几分道理,能代为转圜一二,陈明利害,则非独沐某之幸,实乃朝廷之福,苍生之盼。时辰不早,沐某先行告退。”

……

沐柳的轿子刚在相府门前停稳,早已候着的管家沐成便疾步上前,低声禀报:“大人,您离府后不久,叶飞扬叶大人前来拜访,此刻已在偏厅等候多时了。”

沐柳正欲迈过门槛的脚步骤然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明显的讶异,随即,这讶异便化为了饶有兴味的笑意:“这倒真是桩新鲜事。那个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铁疙瘩,竟会主动来叩我的门?不会是……又琢磨出什么新的翻墙路数了吧?”

“这回是真真儿递了拜帖,从正门请进来的。”沐成也忍不住笑了,补充道,“规规矩矩,一点岔子没出。”

“那就更稀奇了。”沐柳眼中的兴味愈浓,“走吧,可别让咱们这位稀客等急了。”

偏厅里,炭火烧得正好。叶飞扬端坐在客位,双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神飘忽,坐姿僵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窘迫与不安。

沐柳步入厅中,挥退左右,只留他们二人。她瞧着叶飞扬这副模样,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不知叶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叶大人海涵。”

她在主位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向对方,“叶大人专程过府,可是有何指教?”

“沐……沐相……”叶飞扬像是被这声音惊了一跳,慌忙放下茶杯,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声音干涩,“《论语》有云,‘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又云,‘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停停停。”沐柳听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生搬硬套的圣人之言,终于忍俊不禁,抬手打断了他,“叶大人,你离开翰林院怕是有些年头了吧?怎的这官越做,学问倒像是越发回去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她端起自己面前热气氤氲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不容置疑:“叶大人,有何事,不妨直言。”

叶飞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颈。他放在膝上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个……沐相……下官……下官就是想问问……您……您手头方不方便……能不能……先借我些盘缠……”

“噗——!”

沐柳刚入口的一盏香茗,毫无征兆地全数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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