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的味道很呛人。
混着机油跟汗的酸味,还有一种魔电晶矿过载后的焦香,钻进鼻孔,把姚笋康翼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昨夜的酒劲还未完全散去,脑仁一蹦一蹦的疼,像是有人在里面凿钉子。洞里的火堆快灭了,几点灰烬打着旋儿飞起来。昨晚的摇滚乐好像还卡在石缝里,嗡嗡作响。
他坐起身,摸了摸那条新装的“疾风·鬣狗版”假腿。李皮朋的魔改果然神乎其技,腿部传来的反馈不再是圣洲义体的冰冷机械感,而是带着一丝野性力量的脉动,仿佛这腿有了自己的灵魂。他试着站起,轻盈得像沙漠中的风,昨晚的“自由”吼声还在耳边回荡,让他胸口热血翻涌。
“菜鸟,起床了!”一个熟悉的粗犷声音从洞口传来。
艾克罗恩斯大步走来,手里拎着一把破旧的灵能步枪,脸上那道烧伤疤痕在晨光中更显狰狞。他扔过来一个水囊:
“喝点,清醒清醒。今天是你的第一课——鬣狗的生存法则。这里没圣剑兄弟会的花拳绣腿,只有活下去的真把式。”
姚笋康翼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清水带着漠洲特有的矿物咸味,让他精神一振。他环顾四周,基地已从昨夜的狂欢中苏醒:几个鬣狗在修理摩托,有人围着篝火煮着沙蜥汤,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烟火气。
没有命令,没有哨声,一切自发而有序,像一群野狗,却又默契如一家。
“走吧,小子。”艾克拍拍他的肩,领着他走向基地深处的一个废弃矿井。
那就是他们的“课堂”,墙上全是灵矿挖剩下的碎渣,空气又湿又冷。
第一个教官已经在了,是李皮朋。那瘦猴似的家伙蹲在地上,面前摊了一堆零件,都是从圣洲车队抢来的,步枪的符文电路,手雷的能源核,还有一堆干巴巴的绮梦叶。
“头儿,新货到了!”李皮朋推了推他那副夸张的护目镜,露出一口黄牙。“菜鸟,坐。咱们先学学,怎么把这些贵族少爷的玩具,变成咱们自己的爪子。”
姚笋康翼盘腿坐下。李皮朋抓起一把新枪,枪身上圣洲联盟的圣光徽章还没磨掉。“看好,这玩意儿是他们的宝贝,绑了士兵ID锁,在他们手里,指哪打哪。到咱们手里......哈,一把螺丝刀下去,它就得管咱们叫爹。”
他嘴里说着,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锈了的撬刀,刀尖磨的非常细。那不是什么高级法器,就是用回收队装甲的碎片自己磨的。他动作很稳,很巧,一下就撬开了枪壳,露出里面复杂的能量回路。
“看,就这玩意儿。”李皮朋指着电路板正中一个闪着红光的认证芯片。“滴两滴‘绮梦叶’的汁,就能把它糊弄过去。”
他从腰上小瓶里倒出几滴黏糊糊的绿汁,精准的滴进电路缝里。
枪身“嗡”的一声,所有符文回路全亮了,枪口的能量灯从红变绿,没响警报。
“绮梦叶是漠洲的好东西,圣洲办公室里的工程师当它是毒药。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元素能量挥发的快,一下能弄出好多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假装一个灵魂印记,正好骗过这块蠢芯片。”
“圣洲那帮学院派,哪懂这些野路子?”
姚笋康翼试着拿起另一把枪,模仿着李皮朋的手法。
他的手指笨拙得多,第一次因为紧张,撬刀划破了能量回路的表层绝缘体,电路瞬间短路,冒出一小团火花,烫的他手一哆嗦。
李皮朋哈哈大笑:“笨蛋!轻点,这玩意儿比极乐阁的头牌还敏感!再来。”
第二次,他稳住手。
撬刀探进去,轻轻一挑,芯片开了。
滴入液体,激活。
枪身的指示灯由红变绿。
一种偷走帝国灵魂的禁忌快感,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现在,做点有用的小玩意儿。”李皮朋把一撮绮梦叶粉末,跟能源核里刮下的高能粉末混在一起,小心翼翼的塞进一个空弹壳。
“在上面画个最简单的‘爆’字诀,用你自己的元素力就能点着。扔出去,这玩意儿炸的不是火,是‘幻觉’!能让他们的灵识扫描跟义体瞄准系统,至少停摆三息。”
姚笋康翼练了三次。
前两次,不是元素力给多了提前炸,就是给少了没反应,废了两个弹壳。
第四次,他成了。
一颗完美的“致幻烟雾弹”被他激活,扔出去。
绿色的浓雾一下在矿井里爆开,一股苦涩的草香。
眼前所有东西都开始扭曲,旋转,出现重影。
他在雾里分不清东南西北,直到被李皮朋一脚踹出烟雾。
他这才懂了,这不是什么优雅的仙术,这是废土最要命的狡猾。
“记住,小子。”李皮朋擦了擦手。“最简单的工具,才最要命。圣洲的装备是他们的笼子,我们的脑子才是钥匙。”
课上完,他扔给姚笋康翼一把刚改好的步枪。
“你的了。别给‘鬣狗’丢人。”
下一个教官是马丁路德多。
那铁塔一样的男人一句话不说,直接带他出了基地,进了外面的沙海。
漠洲的风没完没了的吹,卷着沙子抽在脸上,麻麻的疼。
“义体只是拐杖。真正的潜行,得靠风跟沙。”马丁路德多指着远处的地平线,声音很低,像石头在磨。“看沙子怎么流。风从东边来,沙丘的西边就是背风坡,平的。那是视线跟雷达的死角。贴着地走,收了你身上所有的元素波动,把自己当块石头。”
姚笋康翼学他的样子,趴在滚烫的沙子上。
沙子磨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不用义体辅助,光靠肉体收敛元素力,消耗跟流水一样。
但他慢慢的,摸到了风的节奏,摸到了沙子在他指头下面每一次细小的颤动。
那感觉……像大地的脉搏。
“磁暴沙暴来之前,”马丁路德多的声音又响起来。“空气会变干,沙子会带静电,自己吸自己,在地上弄出蜘蛛网一样的细纹。那是警报。看到它,马上找低洼的岩洞躲起来,关了你身上所有带能量的东西。”
马丁路德多只做了一遍示范。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姚笋康翼模拟渗透了三次。
他成功绕过了一个老兵装的假哨点,风沙盖住了他的脚印。
当他根据沙子的静电反应,提前三分钟预报了一场小风暴,并且找到了掩体,马丁路德多终于点了点头。
“好。活下来,才是赢家。”
下午的课,在艾鲁迪科那间堆满破烂电子元件的“广播室”里。
那个穿花衬衫,头发乱的像鸡窝的“煤逸歌诗人”,戴着一副很厚的灵网眼镜,屏幕的蓝光照的他脸惨白。
“别信那些在镜头前掉眼泪的女爵,也别信那些胖子律师。”他指着屏幕上正放的圣光魔网新闻,嘴角都是嘲讽。
“看,合成的。注意她眼泪滑下来的轨迹,太完美了,没受肌肉牵动影响。再看她的情绪曲线,太平了。真伤心的人,频率不可能是条直线。扫描后台代码,看这条新闻背后的‘赞助商’水印。你看,又是慎独钱庄。联盟的新闻,永远为‘账本’说话。”
他教姚笋康翼怎么分析假新闻,怎么用最简单的病毒,去干扰对方的宣传频道。
“魔网只是他们的工具,而不是神仙。我们放出去的‘谣言’,有时候比他们的‘真相’,更能挖倒人心。”
姚笋康翼跟着练。
第一次就弄错了,一个模拟频道直接崩了。
他第一次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帝国的城墙,不光是钢铁跟炮火,还有到处都是的谎言。
三天的训练像发了一场高烧。
姚笋康翼胳膊酸的抬不起来,脑子也嗡嗡的。
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而艾克罗恩斯也没给他歇着的时间。
“毕业考来了,菜鸟。”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下野的很。“准备好去咬第一块肉了吗?”
当晚,十个人骑着轰鸣的沙漠摩托。艾克罗恩斯的“冲锋哈雷”在最前头,引擎声跟野兽吼一样。
目标,是一支在窄峡谷里的圣洲小型补给车队。
“扔!!”
李皮朋做的EMP手雷在峡谷里爆开,刺眼的电光跟无形的灵磁脉冲卷了过去!车队的通讯全是电流噪音,护卫士兵的义体跟武器瞄准系统全废了。
“敌袭!!”
一片混乱。士兵们跟没头的苍蝇一样,有人对着黑地方瞎开枪,有人想重启自己失灵的设备,一脸绝望。
艾克罗恩斯是黑夜里的死神,他的“冲锋哈雷”喷着元素火焰,借着峡谷复杂的地形当掩护,跟鬼影一样在车队里钻来钻去。他手里的重型步枪每一次响,都精准的打中一个士兵的动力核心,炸开一串小火球。
姚笋康翼学着样子,跟在后面。他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陷入混乱与恐惧的“同僚”,扳机扣下。血腥味混杂着沙尘和臭氧的味道涌入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坚强从心底涌出。
战斗在十五分钟内结束,鬣狗们零伤亡,全灭了对方。
战后的峡谷,弥漫着一股死亡的寂静。艾克罗恩斯站在还在冒烟的运输车顶,下达了命令:“药品、食物,留下一半,送到沙隼部落去。我们只带走武器和能源。”
姚笋康翼看着那些被搬下的、足以让他们吃上一个月饱饭的物资箱,困惑地问道:“头儿……为什么?这些足够我们……”
艾克罗恩斯跳下车,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
“小子,记住。我们抢劫,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砸碎他们的规矩。但如果我们也开始欺凌比我们更弱小的人,那我们和金棕榈绿洲里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杂碎,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枪,”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永远,不对平民。”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姚笋康翼的脑海中炸响。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了艾克罗恩斯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也落在了那些正在将食物送往漠洲部落方向的鬣狗们的背影上。姚笋康翼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孩子从鬣狗手中接过食物时,眼中露出的那种混杂着胆怯与感激的光芒。
他突然笑了。
他感觉到不再是一个被债务追逐的逃兵。
他是一只鬣狗,一只……
有原则的鬣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