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反常的校园日常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窗户,在米多豆摊开的科学课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讲台上,生物老师的声音像平稳的背景音:“……所以,细胞的有丝分裂过程,关键在于纺锤体的形成……” 米多豆的视线却牢牢锁在窗台边缘。一只小小的黑蚂蚁,正奋力拖着一块比他身体大上好几倍的饼干屑,沿着窗框的木质纹理,一寸寸向上挪动。米多豆屏住呼吸,仿佛自己也在和那只蚂蚁一起用力。
“米多豆同学!”
生物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针扎破了教室的宁静。米多豆猛地一抖,课本差点滑落。他抬起头,正对上老师镜片后略带责备的目光。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请你回答一下,动物细胞与植物细胞在分裂过程中的主要区
别是什么?”
米多豆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蚂蚁搬运的路径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他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
“看来我们的米多豆同学,心思已经飘到细胞世界之外了。”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他坐下,“集中注意力,同学们,接下来是重点……”
米多豆脸颊发烫,重新坐好,强迫自己看向黑板上的细胞结构图。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纯粹的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疾掠而过!
那光芒快得如同幻觉,瞬间照亮了米多豆的半边脸颊,又瞬间消失。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突突直跳。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熟悉的校园景象:高大的梧桐树,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身影。天空湛蓝,阳光明媚,一切如常。那道蓝光仿佛从未出现过。
“刚才……那是什么?”米多豆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窗外,除了摇曳的树影和偶尔飞过的麻雀,什么也没有。难道是阳光在玻璃上的反光?可那颜色太纯粹,太不自然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同桌正埋头记笔记,前排的同学在认真听讲,后排的两个男生在偷偷传纸条。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道转瞬即逝的蓝光。米多豆的心跳渐渐平复,一丝疑惑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他强迫自己转回头,盯着黑板,可老师的讲解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变得模糊不清。那道蓝光的残影,固执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瞬间被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和喧闹的谈笑声填满。米多豆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那道蓝光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米多豆,今天轮到你值日了!”卫生委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知道了。”米多豆应了一声,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等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教室。灰尘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他机械地挥动着扫帚,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打扫完教室,米多豆拎着垃圾袋走向教学楼尽头的科学实验室。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他把垃圾袋放在门外的指定位置,正准备离开,脚步却顿住了。那道蓝光……会不会和实验室有关?他记得科学课老师有时会做一些有趣的实验,偶尔也会出现奇怪的光线。
好奇心像一只小爪子,轻轻挠着他的心。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陈旧纸张和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实验室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缕夕阳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一排排实验台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放着显微镜、烧杯、试管架等器具,都蒙着一层薄灰,显然有段时间没被使用了。
米多豆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熟悉的仪器,最后落在了实验室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破损的教具模型,平时很少有人会注意。但今天,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实验台,走了过去。
拨开一个倒扣的破旧塑料烧杯和几卷落满灰尘的电线,一台奇特的机器显露出来。
它大约有微波炉大小,外壳是某种哑光的银灰色金属,造型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按钮或旋钮。机器表面异常干净,与周围布满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机器的正面中央,镶嵌着一块长方形的黑色面板,面板下方,清晰地刻着一行字:
量子记忆共振器
那字体是某种他不认识的、带着点未来感的印刷体,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米多豆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量子记忆共振器?这名字听起来既陌生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像是科幻电影里的道具。学校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堆满废弃物的角落?那道蓝光……和它有关吗?
他蹲下身,凑近了仔细观察。机器表面光滑冰冷,那行刻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神秘。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一下那行字,或者那光滑的金属外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量子记忆共振器”那几个字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气味:前半秒是雨后空气里那种清新又带着点刺激性的臭氧味,仿佛刚刚打过闪电;后半秒却突兀地变成了新鲜出炉的、带着浓郁黄油香气的曲奇饼干的味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眩晕的感官体验。
米多豆惊得差点缩回手,但指尖已经实实在在地按在了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紧接着,一股清晰的、带着微弱麻痒感的温热,从他触碰机器的掌心处迅速蔓延开来。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皮肤下流动,又像是掌心贴着一个刚刚开始发热的暖宝宝。这股温热感沿着他的手臂向上传递,让他整个手臂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他猛地抽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皮肤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那残留的温热感和那奇特的混合气味,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台“量子记忆共振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章 科学的魅力与隐患
实验室角落的寂静被米多豆粗重的呼吸声打破。他盯着自己的掌心,那残留的温热感和鼻腔里古怪的混合气味——臭氧的凛冽与曲奇饼干的甜腻——交织在一起,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这台名为“量子记忆共振器”的冰冷机器,像个沉默的谜团,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吸引力。
“哦?你找到它了?”
一个带着明显惊喜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实验室门口响起,吓得米多豆差点跳起来。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像鸟窝的中年男人正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烧杯,里面装着某种可疑的、冒着泡泡的绿色液体。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充满了孩子般的好奇和兴奋。
“开……开心博士?”米多豆认出了这位学校里以“疯狂实验”闻名的科学顾问。开心博士,人如其名,似乎永远对世界保持着孩童般的探索热情。
“正是鄙人!”开心博士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完全无视了地上的杂物,目光灼灼地盯着角落里的机器,“我找这个小宝贝好几天了!上次做‘记忆共鸣稳定性测试’时,能量溢出有点猛,它自己‘嗖’地一下就从实验台上消失了,没想到躲这儿来了。”他放下烧杯,蹲在机器前,像抚摸宠物一样轻轻拍了拍那哑光的金属外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博士,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米多豆忍不住问道,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它叫‘量子记忆共振器’?还有刚才……我碰到它的时候,感觉好奇怪。”
“奇怪?哈!那是正常的能量反馈!”开心博士站起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小家伙,你可是撞见了我最得意的发明之一!这不是普通的机器,这是一台‘时光机’!”
“时光机?”米多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科幻电影里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准确地说,是基于‘记忆量子纠缠’原理的时空定位穿梭装置。”开心博士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指着机器上那块黑色面板,“我们每个人的记忆,米多豆,你以为它们只是储存在大脑里的化学信号吗?不,它们远比那更神奇!根据我的理论,每一次重要的经历,每一次强烈的情感波动,都会在时空连续体中留下独特的量子印记,就像……嗯,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只蚂蚁,它搬动饼干屑时留下的信息素路径!”
米多豆想起了生物课上那只奋力前行的蚂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些记忆的量子态,与当下的你,存在着一种超越时空的‘纠缠’关系。”开心博士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这台机器,就是通过精密的量子共振技术,锁定你记忆长河中某个特定的量子印记,然后——”他做了一个夸张的穿梭手势,“——把你短暂地‘折叠’过去!不是改变历史,只是去‘观察’,去‘体验’那份已经存在的记忆片段,就像回放一段全息录像。”
“所以……它能让我回到过去?”米多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目光再次被那台机器牢牢吸住。
“理论上,是的!只要你能清晰地回忆起某个特定时刻,机器就能捕捉到那个时刻的量子印记,建立共振通道。”开心博士骄傲地挺起胸膛,“不过目前还在测试阶段,稳定性嘛……嘿嘿,就像你刚才感受到的,反馈有点‘活泼’。”他指了指米多豆的手掌。
“那……那道蓝光?”米多豆想起了窗外转瞬即逝的光芒。
“哦,那个啊,”开心博士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上次测试能量溢出时,不小心从窗户缝隙里漏出去的一点‘余晖’。能量级别很低,普通人很难注意到,看来你的感知力不错嘛!”他赞许地拍了拍米多豆的肩膀。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值日老师来检查门窗了。
“哎呀,得把它藏好,被教导主任看到又要唠叨了。”开心博士赶紧把角落的杂物重新堆到机器上,匆匆对米多豆说,“今天的事别到处说啊,这可是机密项目!改天我再详细给你演示!”说完,他端起那杯还在冒泡的绿色液体,像一阵风似的溜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米多豆一个人。值日老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又远去。开心博士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时光机?回到过去?量子纠缠的记忆?
他看着那堆杂物下隐约露出的金属光泽,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清晰回忆起的某个时刻……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场景。五岁生日那天,他心爱的、刚得到的玩具恐龙,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找遍了整个屋子,急得嚎啕大哭,那份失落和委屈至今想起来都无比清晰。
如果……如果能回去看看,到底是谁拿走了它?或者,它到底去哪儿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他紧张地看了看门口,确认无人后,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学着开心博士的样子,轻轻拨开杂物,再次让那台“量子记忆共振器”完全显露出来。黑色的面板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深不见底的墨玉。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面板上方。清晰回忆那个时刻……五岁生日……客厅里彩色的气球……蛋糕的甜香……还有找不到恐龙时撕心裂肺的哭声……
就在他集中精神,努力回忆那份强烈失落感的瞬间,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冰冷的黑色面板。
嗡——!
机器内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低鸣,几乎微不可闻。紧接着,那股熟悉的、古怪的混合气味——臭氧的凛冽和曲奇饼干的甜腻——再次弥漫开来,比上次更加浓郁!与此同时,掌心接触面板的地方,那股温热麻痒的感觉瞬间爆发,如同无数细小的电流钻入皮肤,迅速流遍全身!
米多豆惊得想缩手,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实验室的墙壁、实验台、散落的杂物,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荡漾着模糊开来。消毒水的气味被一股浓郁的、甜腻的奶油蛋糕香气取代,耳边似乎响起了欢快的生日歌旋律,还有孩童喧闹的笑语声……
天旋地转的感觉猛地袭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眩晕感渐渐平息,米多豆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客厅里。墙壁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和“生日快乐”的彩带。空气中弥漫着蛋糕的甜香和炸鸡的诱人气味。客厅中央,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上插着五根燃烧的蜡烛。一群穿着鲜艳衣服的小孩正围着蛋糕拍手唱歌。
而他自己——或者说,五岁的“小米多豆”——穿着崭新的背带裤,正站在沙发旁边,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小嘴瘪着,眼看就要哭出来。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小手不停地揉着眼睛,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喊着:“我的恐龙!我的新恐龙呢?谁看到我的新恐龙了?”
米多豆(现在的米多豆)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回来了!他真的回到了五岁生日那天!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身校服,但在这个充满童趣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像一个透明的幽灵,站在时空的夹缝中,旁观着过去的自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的另一端。
一个更小的小女孩,大概只有三四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蓬蓬裙,正蹲在沙发后面。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正是那只有着绿色皮肤和锋利牙齿的塑料恐龙玩具!小女孩——米多豆认出那是他年幼的妹妹小米——正偷偷把恐龙藏进沙发靠垫的缝隙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又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观察着那个快要急哭了的“自己”。
原来……是小米藏起来的!米多豆恍然大悟,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丝对妹妹小小恶作剧的哭笑不得。他下意识地朝沙发那边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周围欢快的生日歌旋律和孩子们的喧闹声骤然扭曲、拉长,变得怪异而遥远。那股熟悉的臭氧与饼干混合的气味再次猛烈地冲入鼻腔!眼前的景象——哭泣的小米多豆、偷看的小米、彩色的气球——如同被投入漩涡的颜料,开始疯狂地旋转、模糊、褪色……
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背后传来,将他猛地向后拉扯!
“不!”米多豆只来得及在心底喊了一声,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离了五岁生日的客厅,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和尖锐的嗡鸣声中。
下一秒,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他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大口喘着气,眼前金星乱冒。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味道重新涌入鼻腔。他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实验室熟悉的、布满灰尘的地板,以及头顶那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日光灯管。
他回来了。回到了科学实验室的角落,那台“量子记忆共振器”静静地立在他面前,黑色的面板上,一行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雪花纹路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深沉的平静。
第三章 反派的阴谋与价值观冲突
实验室冰冷的地板透过校服传来阵阵寒意,米多豆撑着发软的手臂坐起身,眩晕感像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尖锐的耳鸣和剧烈的心跳。他大口呼吸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面前那台“量子记忆共振器”上。黑色的面板光滑如镜,倒映着他苍白而惊魂未定的脸,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雪花纹路仿佛只是错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米……”他喃喃自语,五岁生日那天妹妹狡黠又紧张的眼神清晰得如同烙印。原来困扰他多年的谜团,答案竟如此简单又带着孩童的顽皮。一股释然夹杂着对妹妹的无奈宠溺涌上心头,冲淡了穿越带来的惊悸。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再次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金属面板,这一次,没有预想中的温热麻痒,反而传来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冻僵骨髓的寒意。
机器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嗡鸣,不同于上次的活泼,更像某种低沉的、压抑的共鸣。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臭氧混合饼干的古怪甜香,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金属和干燥灰尘的味道,隐隐带着一丝……苦涩?米多豆皱了皱眉,把这归咎于自己刚经历时空穿梭的感官混乱。
“得告诉博士。”他想着开心博士那张兴奋的脸,支撑着站起来。但环顾寂静的实验室,窗外天色已完全暗沉,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博士早就离开了。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决定明天再找博士分享这个惊人的发现。他小心翼翼地将角落的杂物重新堆回机器上,确保它被完全遮盖,才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离开了实验室。
第二天放学,米多豆几乎是冲进了实验室。他迫不及待地想再次启动机器,或许……能再看一眼那个场景?或者看看别的?开心博士的理论在他脑海中盘旋,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他利落地拨开杂物,让机器重见天日。
指尖触及面板的瞬间,那股刺骨的寒意再次袭来,比昨晚更甚。他打了个哆嗦,强忍着不适,集中精神。这一次,他不再回忆失落,而是努力回想五岁生日派对上最开心的时刻——拆开礼物,看到那只绿色恐龙玩具时的狂喜!那份纯粹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快乐!
嗡——!
机器的低鸣比上次更清晰,也更沉闷。那股陈旧金属和灰尘的味道骤然浓烈,几乎盖过了随后涌出的、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蛋糕甜香。掌心的冰冷感迅速蔓延,仿佛血液都要冻结。眼前的景象扭曲得更快、更剧烈,实验室的一切被粗暴地撕扯、拉长,然后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眩晕平息后,米多豆睁开眼,心脏却猛地一沉。
阳光依旧刺眼,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彩色的气球和“生日快乐”的彩带挂在墙上。空气里,蛋糕的甜香若有若无,却混杂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铁锈般的腥气。孩子们围在蛋糕前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失去了所有欢快的色彩。
他看到了五岁的自己。
小小的身影站在沙发旁,穿着那身崭新的背带裤。但这一次,那张小脸上没有涨红,没有蓄满的泪水,也没有瘪着嘴的委屈。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小小的“米多豆”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玩偶,呆呆地站在那里,对周围的一切——蛋糕、蜡烛、拍手唱歌的小伙伴——毫无反应。没有焦急,没有寻找,更没有哭泣。
米多豆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对!这不对!他猛地转头看向沙发的另一端。
沙发后面空空如也。
没有蹲着的小女孩,没有粉色的蓬蓬裙,没有羊角辫,更没有那只被紧紧抱在怀里的绿色恐龙玩具。沙发靠垫平整地摆放着,缝隙里什么都没有。仿佛那个小小的恶作剧者,连同她的“战利品”,从未存在过。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米多豆的喉咙。他急切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任何关于妹妹小米的痕迹。餐桌上堆满的礼物盒?没有属于她的粉色小包。角落里追逐打闹的孩子?没有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娇小身影。整个热闹的生日派对,在他眼中褪去了鲜活的色彩,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滤镜。欢笑声空洞遥远,蛋糕的甜香被那股铁锈味彻底掩盖。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呆立着的五岁的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与这个场景相关的情绪和记忆,只剩下一个空壳。
“小米呢?恐龙呢?我的……快乐呢?”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试图靠近那个呆滞的“自己”,想大声质问,想唤醒那份记忆。
就在他迈步的刹那,那股熟悉的、强大的吸力再次从背后袭来!这一次,拉扯的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粗暴,眼前的灰败景象瞬间破碎、湮灭。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拽离了那个失去色彩和关键片段的过去。
砰!
他再次重重摔回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比上一次更狼狈。剧烈的咳嗽牵扯着胸腔,他蜷缩着身体,大口喘息,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那灰败、空洞、缺失了最重要部分的记忆场景,如同噩梦般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台沉默的机器。黑色的面板依旧光滑,但这一次,在面板的右下角,一行极其微小、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文字悄然浮现:
“记忆完整度:73% - 情感量子熵值升高 - 关键片段:缺失”
米多豆的瞳孔骤然收缩。缺失?什么缺失?小米藏恐龙的那一幕?还是……他当时感受到的快乐?
与此同时,在校园深处,一栋挂着“后勤设备维护中心”牌子的不起眼建筑地下,一个布满精密仪器和闪烁屏幕的昏暗房间里。墙壁被漆成压抑的深灰色,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冰冷气味。巨大的主屏幕上,正清晰地分割显示着几个画面:米多豆瘫倒在实验室地板的实时监控,以及“量子记忆共振器”面板上那行闪烁的警告文字。
屏幕前,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镜头。他身形瘦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的后颈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轻轻摇晃着手中高脚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苦咖啡,”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滑,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你的‘记忆过滤器’,效果似乎不错。”
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回应:“是,黑蘑菇先生。按照您的指令,已成功植入并激活。它正在精准识别并剥离目标记忆中的‘非理性情感冗余’——那些所谓的快乐、惊喜、无谓的温情。”身影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实验数据。
被称为黑蘑菇的女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瘦削,颧骨高耸,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狭长,瞳孔的颜色极深,几乎看不到眼白,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无机质般的漠然和……狂热。她举起酒杯,对着屏幕上米多豆惊惶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纯真的记忆,温暖的童年?”黑蘑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不过是进化道路上无用的绊脚石,是阻碍人类迈向纯粹理性与高效未来的感性枷锁。”她抿了一口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目光扫过屏幕上那行“关键片段:缺失”的警告。
“看,”她对着屏幕,更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冰冷的瞳孔里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剥离了这些无谓的情感,记忆只剩下冰冷的骨架,多么高效,多么……干净。这才是科学应该追求的方向。情感,只会让人软弱,让判断失真,让效率低下。”她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光滑的金属表面。
“让这台机器继续运行,苦咖啡。”黑蘑菇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来证明‘情感剥离’对认知效率和逻辑思维的提升。这个男孩,”她指了指屏幕上挣扎着爬起来的米多豆,“将是完美的观察样本。他的困惑,他的痛苦,恰恰证明了我们方向的正确——他在摆脱那些无用的、名为‘快乐’的累赘。”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有对所谓“纯粹理性未来”的冰冷笃信。房间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那杯深褐色液体中冰块缓慢融化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