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这是第一次真正进入社会后,蹲了监狱,1985 年到 1987 年,蹲了整整两年。
1987 年,焦元南从监狱里出来。
在这两年里,焦元南从十八岁长到二十岁,经过这两年的“号子里”历练,他皮肤变得黑黝黝的,也健硕了不少,性格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比以前更加坚定了要混社会的决心。
为啥呢?因为他没啥可干的,那个年代就是这样,要是有个班上,家庭氛围好,可能就一辈子上班,也没啥大出息。
说实话,那个年代无非就是三种人,一种混社会的,一种上班的,还有一种做生意的。焦元南显然不适合做生意,也不适合上班。
1987 年四月份左右,焦元南出狱了。
在这之前,林汉强、王福国、张军等人先后都出来了。
焦元南出来的这一天,他的那些小兄弟以及父母都来接他,焦元南很高兴。
出来之后,他爸焦殿发上前抱住焦元南,说道:“儿子,经过这两年的历练,你要记住,在这个社会上想要站住脚跟,拳头才是硬道理。你混社会就得记住,爸告诉你,想混社会想成功,那你就得啥都硬。”焦元南记住了父亲的话。
出狱的当天,他在家和父母吃了顿饭。
晚上,他和兄弟们溜达着来到了当时道外区文化宫的旱冰城。
老周依然在做着自己的买卖,而且这回买卖做大了。
在焦元南坐牢的这两年里,老周也去看过他几次,还给他存了 1000 块钱。
老周确实挺讲义气。
焦元南和林汉强、福国、张军以及小双等人来到文化宫。
他们走进这个曾经熟悉的旱冰场,此时旱冰场上没几个人。
老周又开拓了新的生意。文化宫分为一、二楼和后院,他原来承包的是后院旱冰场。
如今他们一走进大厅,发现一楼大厅已然变了模样,变成了一个播放录像的地方。
在那个年代,可不是放电影,而是录像。
二楼老周也充分利用起来,摆了七八个台球案子。
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场景如今看来确实有些难以想象。
老周看见焦元南后,十分性情,也非常的高兴。
他对焦元南说:“元南呐,你这回出来了,你看周哥现在买卖做大了。楼上的台球厅被我租下来了,摆了七八个案子。楼下是电影院,能放录像,后面的旱冰场也还在经营。你就消停地在这儿玩,要是哥一年挣得多,给你拿个五千八千的都没问题。”
焦元南一听,他本就不是收保护费的人,也从未欺负过朋友老周。
但是这出来也没啥事干,他说:“行,周哥,我们没啥事儿就来玩一会儿,有啥事儿你就吱声。对了,那个叫杨斌的还混不混了?我因为他被打成重伤,在里面待了两年,我得问问他。”
老周瞅了瞅他,说:“杨斌还混呢,但不像以前那么嚣张了,也不收保护费了,没啥事儿就在这附近转悠。
焦元南问,两年前他拿的那五千块保护费,他给退回来了吗?”
老周一摆手:“那还退啥了,不要了,那五千块就当喂狗了。”
焦元南说:“这五千块钱我得给你要回来,就因为这五千块钱我进去的,那能行吗?”
这时候是晚上六点多钟,元南瞅瞅张军他们等人说:“走,上大悦台球厅。”
两年之后,物是人非。不得不说,杨斌算是挺倒霉。
当天晚上,杨斌还在台球厅。
两年前他受伤之后,差点丢了性命,这回不像以前那么嚣张了,眼神也没了往日的锐气。而且他不收保护费了,他家里面条件好,他爸他妈都是厂子干部。他晚上就和哥们打打台球。
焦元南他们五个人一推门,杨斌正跟别人吹着牛逼,喝着酒呢,旁边还有人在打台球。杨斌这时候都三十来岁了,一抬头,看见了焦元南。
杨斌一愣,说道:“呀!元南啊!你啥时候出来的?”
焦元南回应道:“正常是两年半,我减刑了半年,我提前出来了,惊不惊喜?”
杨斌的哥们儿看着焦元南都懵了,包括张军等人往那一站。
他们问道:“你啥事儿啊?”但他们也没怕焦元南。
焦元南说:“啥事儿?两年前,我因为你进去待了两年这事儿。你两年前把我弄进去,你自己也被我干成那样,差点没死了,现在还能咋的?”
焦元南瞅了瞅杨斌接着说:“但是你跟周哥之间的事儿,还没解决完呢。”
杨斌疑惑道:“我跟老周还有啥事儿啊?”
焦元南说:“你拿周哥的五千块钱,可还没还呢。”
杨斌急忙说道:“不是,我都被你干成这样了,你啥意思?还管我要钱呐。”
焦元南从后腰,唰,掏出一把匕首,啪!往桌上一放,“老子今天是来立棍儿的。别看我刚出来,你要是不服气,今天我照样给你干残,我还可以再进去。钱你给不给?”
杨斌慌张道:“不是,你这……??
焦元南眼珠子一瞪,我就问你,你给还是不给。
杨斌眼神惊恐,焦元南,怎么你还要扎我呀?”
焦元南强硬道:“我不扎你,你扎我也行,要不就给钱,要不就扎我两刀。”
杨斌这一看,这今天是躲不过去了,这他妈焦元南这不滚刀肉,纯纯的无赖吗,这我是真惹不起他呀!!
杨斌无奈道:“我给,我给行不?我明天给送过去,准时送过去。”
当天晚上,焦元南他们出去之后,杨斌的兄弟瞅着杨斌说:“斌哥,你这个也太熊了。”杨斌叹气道:“拉倒吧,这帮逼都是玩命之徒,我没看错,这小子是个短命鬼。”
杨斌说的没错,焦元南活到三十多岁就走上了不归路。
杨斌第二天托朋友把五千块钱送去了。
焦元南在文化宫准时见面后,收到了钱。
焦元南拿过钱找到老周。
老周正忙着呢,他媳妇儿、小姨子也都在忙活。
家里买卖多,录像厅、台球厅、旱冰场,那个年代确实挺牛逼,相当于现在的高层大酒店,全套五星级。
焦元南拿着五千块钱往桌子上一放,说道:“周哥,这是杨斌退回的五千块钱,这个事儿就算拉倒了。”
老周惊讶道:“真要回来啦?南南你拿着,你俩的事儿清了,我也算静心了。”
焦元南说:“我不要了,我要你钱干啥呀。”老周急忙道:“元南呐,正好我昨天刚说完,你刚出来也没钱。然后我这场子现在也大,楼上楼下的,有时候你嫂子我们都忙不过来。你呀,没啥事儿领这帮哥们搁这玩儿,帮我忙活忙活。这么说吧,你们这五个人,我先给你们拿五千,然后年底算完账,如果真挣了,别说五千了,八千一万也行,年底还有分红。”
有人会说,这五千块钱五个人分不多啊,可在 1987 年,正常工资就是四五十块钱,两口子一年能挣一千块钱差不多了。
他们五个人平分五千,一人一千,平常吃喝拉撒抽啥的都不花钱,那也真不少挣。
要不怎么叫混社会呢,都愿意混。
张军瞅了瞅,说道:“哎呀,就别客气了,拿着吧。”
张军把五千块钱往兜一揣。
老周说道:“行,拿着吧,拿着吧。”
焦元南瞅瞅,说道:“那我就拿着了,周哥有啥事儿呢,这台球厅也好,录像厅也罢,包括后面的旱冰场,有事你吱个声,拿我当自己家兄弟,没说的。”
就这样,焦元南在 1987 年出狱后,正式给老周算是临时看了场。
仅仅过去了两个月,老周的买卖非常好,台球厅在这个年代刚实行起来,天天爆满,五毛钱一杆,一个案子一天能出三十块钱,十个案子就三百。
那个录像厅再卖点别的东西,旱冰场也还行,唯独电影院不太火。
有人疑惑为啥电影院不火呢?老周也在琢磨。
在那个年代,人们刚刚接触这些娱乐,八七年看的电影都是《地道战》《小兵张嘎》《南斯拉夫的桥》之类的战争题材影片。
有人给老周出主意,说听说哈尔滨的其他录像厅老板都往南下广州去进录像带,那边录像带便宜。不管是不是盗版,反正一盘可能就几十块钱。
老周一听就动心了,想着不行就去广州看看,准备去一趟进四五十个片子,够一年用了。
老周跟媳妇儿还有小姨子商量完后,准备出门。
但老周的买卖得交给他媳妇、小姨子和小舅子打理,可都是些女人,旱冰场、电影院这些地方又比较乱,老周不太放心。
于是,老周找到焦元南。
焦元南和张军他们正闲着。
老周对元南说:“小南呐,周哥我准备这两天上趟广州。咱这录像带片子不好,我听他们说广州那边便宜,样多,我合计去溜达一圈,你要是有时间就跟我去一趟。”
焦元南一听,说:“周哥,我们这人太多了,一去广州,来回火车票加上吃喝拉撒住费用太大。周哥你还是自己去吧。”
老周明白焦元南的意思,他是想带哥们儿一起去。
但那个年代去广州,多一个人就多很大费用,更别说多五个人了。
老周也觉得带这么多人确实不方便,说:“我这次主要不是溜达,是去办事儿。你和你的哥们儿一起去的话,上厕所、买烟啥的,我拢人也费劲。这次就算了,下一次有机会哥领你们大伙儿去溜达。”
焦元南说:“行,周哥,家里的买卖你就放心,嫂子她们在这儿,我们照应着,啥事儿没有,你就放心去吧!多久能回来?”
老周想了想,说:“最多十天八天。”
就这样,老周跟焦元南还有张军他们嘱咐了一番。
第二天,老周准备出门。
在1987 年,老周挺有钱,有辆 212 吉普,他小舅子给他开车。
早晨八九点钟,老周在家准备好了,背个小包,里面装了两万块钱。跟媳妇儿和小姨子告完别后,上了吉普车。
小舅子开车拉着他奔着南岗区火车站去了。很快到了火车站,小舅子在路上还跟他说:“姐夫,你到外地带这么多钱不安全,注意点,别跟别人发生口舌。我姐也说了,家里有座机电话,你两天往家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啥的。”
老周说:“你放心吧,我要是没啥事儿,一天打个电话往家报个平安都没事儿。”
说着说着就到了火车站,老周从车上下来,告别后,背上包来到火车站门口。
老周一下车,就被人盯上了。
那个年代,坐吉普车下来的人,不是有钱人就是当官的。
不大一会儿,一个小年轻过来问道:“大哥,我问一下,咱老家外地的,哈尔滨那个啥地方怎么走啊?”
老周一听他问的地方,在那个年代打听路很正常。
老周热情地说:“你说的那个地方就在这个出入口,直走右拐有个转盘,过去后坐公交车或者咋走都行。”
年轻人道谢后离开。
老周看着这个人走后,也没觉得有啥事儿,他把包拿过来准备拿票检票。低头一瞅包,他那包里面分两层,一层放点票据跟零钱,有百十来块钱,还有一层是准备上广州进货的两沓两万块钱,挺厚,钱还放在后面。
老周这包一拿过来感觉很轻,一打开包一看,手往里面一伸,傻眼了。
咋的了?钱没了!!
老周这两万块钱现金在 1987 年可是巨款啊,包被人割了。
老周一瞅,只剩点零票了。
老周虽然一年不少挣,但一下丢两万块钱,绝对是个大事。
当时老周脑袋嗡一下,两万块钱没了,差点没晕过去。
老周赶紧找个凳子坐一会儿,回忆刚才的经过,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刚才打听道的小子分散自己精力,后面有人拿刀片割了包。
那年头都是割刀片偷东西,手一夹,唰一下,拿东西一接,一点声儿没有。
老周挠头啦!火车站那么多人,上哪找那小子去?
老周心想,这还去个屁广州啦,哪还有心情去。
老周寻思半天,出门就奔站前的铁路派出所去了。
老周在被偷后也就十分钟左右,来到了火车站的铁路派出所。找到派出所后,老周进去就说要报警。
很快有人接待他,问道:“你怎么了?丢什么了?”
老周说:“我丢了两万块钱。”
接待的警察都懵了,说:“你干啥揣两万块钱?你干啥的?”
老周说:“我做买卖上货,准备去广州,刚才包被割了,钱丢了,你看我这包。”
经过简单询问,接待的人一听说是两万块,这可是巨款。
他说:“你这个事儿挺大,我跟我们主管案件的副所长汇报一下,看看所长咋说。”
老周焦急地问:“能找着吧?”
不一会儿,副所长从楼上下来,来到老周跟前。
副所长看着老周说:“同志,你丢多少钱呢?”
老周急忙说:“我丢两万呢!
副所长说:“别着急,别着急。两万块钱咋丢的?你是干啥的呀?干啥拿两万块钱呢?”
老周又详细讲了一遍事情经过,说自己做买卖,承包了文化宫,准备去广州进录像带,还没走就被人割了包。
副所长问:“你再碰见这个贼,你能不能认出来呀?打听道的人啥样啊?”
老周回忆了一下,无奈地说:“我上哪记去啊?那走道过路我也没仔细瞅他呀。”
副所长说:“你这案子可不好破啊,你要是能记住长啥样,咱还能找一找,或者画画像啥的。你这连记都记不住长啥样,上哪找去?火车站汽车站是每个城市比较乱的地方。这找不着啊,有可能就是过路的贼。”
老周一听,明白咋回事儿。老周做买卖脑瓜活,说:“所长啊,这样,我这两万块钱,你们帮我找找,我给所里赞助五千块钱。”
因为老周知道不狠不吃粉儿,不拿点好处,这帮人可能不会那么使劲找。
副所长一听,说:“你别说五千了,你就赞助一万,那咱们也得把案子破了才能行啊。你这案子不好破呀,跟这五千块钱没关系,你拿不拿五千块钱,我们该破案也得破案。不行你就先回去吧,给你做个记录。什么时候如果这伙人要是流窜作案走了,那就没招儿了。如果说盘踞在这块,啥时候抓住啥时候联系你吧。我给你出个招儿吧,未必能找着,但是一定有希望找着。”
老周说:“你说,老弟要真找着这个钱,老弟我得谢谢你。”
副所长说:“别谢了,过日子都不容易,这两万块钱都够有些人挣十年二十年。
你这样啊,大哥你也别上火。这么跟你说,我看你穿着打扮,你也不是一般人,能丢两万块钱,你也不是普通人。你看看你不行找找社会人啥的,流氓啥的。因为偷这个东西吧,盗窃这帮人也都一伙一伙的。说实话火车站这挺乱,里面不一定都是啥人干的,也没准儿是过路的。要是本地的这些盘踞在这,你找找社会上的大哥、流氓,那比我们效率都快。真找着,真能给你要回来点儿。”
这老周一听,茅塞顿开,说道:“兄弟呀,我谢谢你啊,我啥也不说了。”
副所长说道:“别说了大哥,我这也没办法,有些话呀,我就不能说透了。反正呢,你要是那样的,你找人吧,差不多能给你找回来。”
老周说道:“我明白我明白,兄弟,我去给你买两盒烟去。”
副所长连忙摆手:“拉倒吧拉倒吧,不要了。你也不容易,自己研究研究吧。”老周连连道谢后就回来了。
老周回到文化宫自己的买卖处,正好他媳妇儿在那儿卖票,小姨子在帮忙。
焦元南、张军他们一大帮人正在那儿中午吃伙食饭,喝点酒。
老周走的时候交代他媳妇,给焦元南他们中午都整点吃的,每天买点酒啥的。
这时候老周一进屋,垂头丧气。
他媳妇儿一抬头瞅见他,惊讶道:“哎呀,你咋回来了呢?”
焦元南他们也顺着声音回头一瞅,说道:“周哥,你不是上广州了吗?这坐飞机也没有这么快呀。”
老周无奈地说道:“去啥广州,去广州啊。”他媳妇一瞅,着急地说:“咋的了啊?有啥事你说呀,你这不说急人呢。”
老周往那一坐,说道:“钱丢了。”
老周媳妇一听,啥钱丢了,到底咋回事儿啊?
随后老周和大伙把怎么丢的钱,就这么一说。
焦元南一瞅,问道:“周哥呀,那报案那个派出所咋说的?”
老周回答道:“铁路派出所说了,说这个有可能流窜也有可能盘踞这儿,不知道咋回事儿,找不着啊。我也记不住长啥样,上哪找去。”
“那这就认了?”
老周说:“认啥呀,认呢!我走的时候吧,有个警察挺好的,给我出个招,说这个找找社会人啥的,说有社会大哥啥的,到那嘎达打听打听,有可能给要回来点儿。要是本地小偷偷的,那小偷不都一伙一伙的吗?”
焦元南一听,说道:“他们小偷子都成帮成伙的是不?那有可能。不行我跟你去一趟周哥。”
张军一瞅,说道:“对,周哥别上火,不行我跟小南我们几个去给你找找。”
老周连忙摆手:“你们别去了,你们去干啥去你们呢。
在老周的眼里面,焦元南他们虽然在文化宫这块打了两仗,把人给打了,焦元南还判了两年,但毕竟是孩子,才二十岁。
小偷子,那他妈成团结伙的,那些小偷子那啥人呢。那过去讲话偷到一定金额,该枪毙都枪毙。
在 1983 年和 1986 年经过两次严打,那个年代的小偷要是被抓住,也不轻饶,偷到一定金额规定是几千块钱,在当时可能几千块钱就会掉脑袋。
所以可别小看小偷,小偷都是玩命之徒,那时候小偷在火车上被乘警抓,他们甚至会跳车。
在老周眼里,焦元南他们毕竟是小孩,这事他们办不了。
老周一瞅焦元南说:“小南呐,你们就别管了,我找人了,一会儿人就来了。”
焦元南他们问找谁了,老周说:“等一会儿来了就知道了,这我找个社会大哥,南岗的大哥,挺厉害的,要不咱们去白扯。”
焦元南当时也不吱声,因为他对小偷这一行当确实不了解。
第10章 假刀枪炮
这时候是下午一点多钟,到了下午三点多钟,老周在这因为上火也没吃饭,就喝点汽水。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大摩托的声音,下来一个大哥,旁边后面还坐着两个人,骑着一辆大幸福摩托,一共三个人。
这人从车上下来,这人挺老肥的,有二百多斤重。
在 1987 年那个年代,全国二百多斤的人都不算多,这人长得老肥了,二百四五十斤,脸还黑,就跟狗熊站起来似的。
他一下车瞅瞅,就往里面走。
正好来到老周的电影院,老周正和他媳妇还有焦元南在这儿唠嗑呢。
来的这个人是南岗的一个大哥,叫老肥,真名叫詹刚,但那个年代混社会的人都用绰号。
老肥一进来瞅瞅,老周一抬头,哎呀,他们是通过朋友认识的,朋友给了信儿,老肥就来了。
老肥一进屋一坐,老周说:“这来客人了。”老肥往这一坐,老肥三十多岁了,瞅瞅老周说:“周哥咋的了?丢多少钱?”
老周说:“别提了,我准备上广州上点货,背个包两万多块钱,包给割了,两万块没了。”詹刚说:“这么多呀?挺他妈有钱,他妈一丢就丢两万这么多。
老周说,哎呀,这不寻思上点货吗?这赶巧了,有人打听道,我心眼也好,等我说完话,包让人割了。”
老肥一听,说道:“这个事儿,我可以给你帮个忙。这么说吧,这忙能帮,但是老周你也懂,这事儿不好办。这帮人是小偷,他们有句话叫贼不走空,不管是谁干的,这钱到了人兜里再往回要,就相当于从人兜里往外掏钱,肯定人家也不能全吐出来,得扣点。估计他们扣五千,两万咱要回一万五。一万五的话,我收 30%的经费好处费,你能要回一万,你看行不行?行我就给你办。”
这老周一合计,确实挺黑,两万块钱找人去要还得给对方留五千,贼不走空不能让人全给吐出来,然后一万五自己再被收走五千,只能要回一万。
有人会说,这要是我肯定不干,但没办法,警察破不了案,自己也要不回来,都不知道谁干的,能要回一万总比一分没有强。
老周瞅瞅说:“一万也行,一万比一分要不回来强。那老肥啊,那咱就去啊。”
老肥一瞅,说:“行,那你要是决定干的话,一会儿你就跟我去,咱们一起去到那嘎达,我给你找找。我知道那有一团伙,应该就他们干的。我在南岗区混社会有头有脸的,哪个行业都懂。
老肥说,早年火车站那嘎达有一伙人,叫黄廷利,绰号黄瘸子,83 年、86 年严打之后,南下支队那帮人该抓抓,该判判,该崩崩,但还是有不少余孽。
咱说像长春的张红岩、于永庆,那不都是南下支队活下来的人。
老肥说,应该就是南下支队那帮人的手下,有一个团伙,老大姓刘,一会儿我跟你去找去。
说到这儿,周立平一听,觉得十有八九就能找回来。
三点多钟,老肥就带着俩兄弟,瞅瞅老周说:“你看咋整啊,我这摩托车就仨人。”老周一瞅,说:“你开我车,我吉普车咱能坐下,四个人没问题。”
老肥说:“那行,坐你车吧,摩托车我扔这儿。”
这不准备要走了,焦元南也瞅着说:“周哥,用不用张军我们跟你一起过去?”
老周瞅瞅焦元南他们说:“不用了,你可别去了。”为啥没让他们去呢?别看老周给焦元南他们一年拿五千块钱,在这地方他们算是看场子的。
老周这个人挺仁义,他觉得这帮人就是孩子。在旱冰城他们也就是打个小架,他们看着场子还行。但真正跟那些玩江湖的、跑大轮的人打交道,让这帮孩子去拼命,万一有啥事打起来可不行。
他觉得焦元南他们肯定不能胜任这个活,也不能用他们。
老周又对元南说:“元南呐,你们别去了啊。然后有啥事儿,明天明天跟你们说,你们,你们先回家吧,天黑了一会儿。”
老周他就没用焦元南跟张军。
焦元南也没硬去,因为焦元南对这个行业确实不太懂,他也不知道谁偷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焦元南说:“行,周哥,完有啥事儿的话你吱声啊,待会!我们待一会儿就走了。”
老周他们走后,焦元南他们又待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老周跟着老肥,还有老肥两个兄弟四个人开着老周的吉普车,就往站前火车站那的小广场去。
来到火车站,这时候天还没黑,四点来钟。老周在半道上还合计咋找呢,这哪儿是贼窝呀。人家老肥了解行情。
1987 年的火车站,跟前有卖冰棍的、卖雪糕的、照相的、卖胶卷的。
老肥把车随便停在一个摊儿上,咔嚓,车就停在那摊儿旁边。
老肥二百多斤的身子一下来。
卖冰棍这人捎带招揽照相生意呢。
那时候所谓照相留影,比如说两块钱给你照张相,给你邮,你留地址给你邮家去。
其实邮个啥呀,都不给你拿底片,相机里面胶卷都没有,就糊弄外地人。
这人问老肥,大哥照个相合影呗,留个纪念。
老肥说:“不照相!老弟啊,我南岗的,我叫老肥,我打听一下子,这个刘万龙是不是在这个附近呢?
刘万龙??
对,就是那个小偷的头,是不是在这嘎达,在这嘎达的话,帮我通个气儿,你告诉他,你就说南岗老肥找他有事。”
这卖冰棍的人还真就是老肥下面的一个信号源似的。你看小偷在这附近都得有眼线,就像过去讲话了,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对个暗号啥的。
老肥一来就能摸出路数,随便找一个人就能找着线索。
这卖冰棍的小子瞅瞅他说:“行!那个你等会儿哈。”然后笑了笑。
在火车站跟前那些套皮尺的、下残棋摊的、卖鞋垫的人,全是一伙的,有小偷、有黄牛党,都是圈子里的人。
哪个城市的火车站都这样,人龙混杂,现在还好点儿,20 年前九几年八几年的时候老乱了。
不大一会儿,这小子走了,他来到火车站斜东南角的一个国营招待所。
这小子进到屋里问:“龙哥在没?”
服务员瞅瞅说:“龙哥在楼上呢吧。”
这小子就上去了。
楼上的招待所二楼常年都是大通铺,屋里全是小偷。
这就是当时哈尔滨火车站,南下支队余孽的一个团伙,头姓刘叫刘万龙。
刘万龙基本不干活,常年领着六七个骨干,他们管分钱、管各种事还抢地盘。
刘万龙挺厉害,实行铁腕政策。原来有不少过路的,像佳木斯的、鹤岗的、吉林的外地贼来偷东西,被刘万龙他们抓住后,手指头都给剁了。整得后来流窜作案的,根本不敢到这踩盘子。
手下过来对刘万龙说:“龙哥。”
刘万龙一抬头问:“小峰啊,咋的啦?”
手下说:“龙哥,下面来了几个人说要找您。”
刘万龙问:“谁呀?自报家门了?”
手下说:“对面挺明白咱们门子的事儿,自报家门摸得还准。让我直接找你,说他是南岗区的,叫老肥。”
刘万龙一听,“老肥?他来干鸡毛啊?”
手下说:“大哥不知道!!
他几个人儿啊?”
“四个人。”
刘万龙说:“给他带过来,让他上楼。”
“好嘞。”这小子就下去了。
刘万龙还说:“这逼小子我他妈也不跟他熟悉啊,他来找我干什么,没啥好事儿。”
屋里面八九个人待着,楼下这小子去通报后,不大一会儿来到老肥他们这儿。
“刚哥,龙哥在那边那个招待所二楼呢,说让你过去一趟,你找他有事就上楼上找他去吧。”
老肥说:“好兄弟,谢谢你啊。”
“不用谢不用谢。”
开车顺着转盘转一圈到了招待所,老周把车一停。
老肥他们三个人加上老周,一共四人下车。服务员一瞅,老周说他们找楼上的。
老肥讲话了:“找刘万龙。”
女服务员一看老肥这模样,一瞅就是流氓,没吱声。
四个人上楼,老肥一身肥肉,推门进屋。
屋里大通铺,有桶有杂物,有几个躺着的,有喝小酒的。中间坐着三个人,老大刘万龙正在铺上坐着,铺着小马扎,踩着床铺,床铺是木头板子搭的,不是正常的火炕。
老肥说:“哪位是刘万龙龙哥?南岗的三杠子,我叫老肥。”
刘万龙一瞅:“你就老肥呀,听过你兄弟,进屋吧。”
老肥比刘龙岁数小几岁。刘万龙瞅着老肥说:“兄弟,咱俩好像也不大熟,你这到我这嘎达来啥意思啊?有啥事儿啊?”
老肥说:“龙哥,那我就直说了,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这人也不愿意拐弯抹角的,今天来有事相求。”
“啥事儿,你说我听听。”
“这样,这个是我一个哥哥,姓周!这不嘛,今天上午准备要上趟广州,上点货,在你这块把包就丢了。那个你看看,是不是让你小弟干的,看看谁给把这包给拿回来,给个面子。包给割了,钱也偷了,但是我也懂你们这个门子,这个贼不走空,龙哥你看你给个面子是吧,一共他么 2 万块钱,那个你留 5000,剩下一万五拿回来,咱交个朋友,以后有啥事你在南岗区,你找我老肥,咱们交个朋友?”
刘万龙一听:“那个丢多少钱,两万啊??”
老周瞅瞅说:“对,两万两沓,我这一个包两万块钱被拿了。”
刘万龙一听,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手下没偷着这个钱啊,没看着这两万块钱。因为我这帮小老弟儿,东西每天干完活都得上交到我这块来,而且我这块有账本。就你这两万块钱一笔,这不是个小数。如果说是我兄弟干的,我这脑瓜子里边肯定有这个印象,没有这个账,也没有这个钱。这个是不是哪个过路的干活的同行啥人给顺走了,跟我没啥关系,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老肥一笑说:“龙哥,你可别开玩笑。谁不知道这站前你铁腕政策呀。在你之前,这儿南来的北往的,哪的人都可能来发点小财。但据我听说,这几年来你在这盘踞之后,好像是没有人敢上这来偷了呀。就你龙哥的手腕,谁来偷直接把手都给剁了,谁敢来呀?净扯淡,哪有过路的,那就是你们干的,你好好查查呗,肯定没错,是不是你兄弟没交工呢,干完活没把钱交上来呢?”老肥把这话就给点破了。
咱说是不是这个刘万龙干的?没错,就是他们干的这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