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断墙边,宸光还在吃烤鸡,油沾在手指上。他没擦,把剩下的鸡放进包袱里,顺手摸了摸小紫的头。小紫哼了一声,尾巴晃了晃,身上黑毛还没长好,一块一块的。
“你昨晚真被雷劈了。”宸光说,“今天别睡了,有情况你要放风。”
小紫翻个身,露出肚子:“老大,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
宸光立刻站起身,脸色变了。他看了看四周——地上全是灰,几根烧焦的木头歪在泥里。远处一个人影从黄泉峡谷走来,走路不稳,像要倒下。
他认出来了,是苏婉。
他快步迎上去,小紫也坐了起来。
“别出声。”宸光回头说。
他冲到苏婉身边,在她要摔倒时扶住她。她的手很冷,呼吸很弱,脸发青,嘴唇干裂,满头是汗。她右手紧紧抓着一块布,指节都白了。
“撑住。”宸光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把药丸喂进她嘴里,“这是续元丹,喝了。”
苏婉张嘴吞下,喉咙动了动。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清是他。
“……你在这儿。”她声音很小。
“嗯,我在。”宸光扶着她,一边看周围,“先躲起来。”
他架起她,往不远处的一座破庙走去。小紫跟在后面,耳朵竖着,听动静。
进了破庙,宸光把她放在干草上,然后从包袱里拿出黑布,在门口搭了个遮挡。贴上符纸,插上短刀,很快布下一个隐息阵法。这是他在暗渊学的保命方法,简单但有用。
“好点了吗?”他蹲下问。
苏婉点点头,喘了几口气,慢慢坐直:“我去了黄泉峡谷深处……用了秘术,躲过三道禁制……差点死在里面。”
“我知道。”宸光看着她,“说重点。”
苏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神清楚了些:“我感觉到一股气息。很强,五阶圣境以上,很稳,不是临时出现的。而且……”她顿了顿,“那气息,和宸夜的一样。”
宸光手指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块鬼骷军的命令牌。正面符文没光,背面刻着“宸夜”两个字,刻得很深。
他用手指划破皮肤,滴了一滴血在令牌上。
血顺着字缝流下去。
突然,令牌轻轻震动。
一丝金光从字缝里冒出来,像是被唤醒了。外面的空气好像停了一瞬,连风都不动了。
小紫猛地抬头:“这东西……活了?”
宸光没回答,盯着那道光,直到它消失。
“这块令牌,你从哪儿来的?”苏婉问。
“枯井坡,敌营废墟捡的。”宸光收好令牌,语气平静,“天界玄晶做的,普通士兵拿不到。”
“那就对了。”苏婉喘了口气,“黄泉峡谷最里面有座塌了的祭坛,周围都是死气,但中间有一股纯净的天界灵流。我靠近时,那股气息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回应我。”
“回应你?”小紫插嘴,“你又不是他亲人,他理你?”
“不是针对我。”苏婉摇头,“是血脉共鸣。我身上有天界狱卒的烙印,和宸夜留下的痕迹一样。如果他还活着,或者魂魄还在,就会有反应。”
宸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是他本人吗?”
“我说不准。”苏婉老实说,“气息像,但感觉不对。太稳了,稳得不像他。以前他哪怕闭关,情绪也会有一点外泄。这次……冷得像块铁。”
“冷?”宸光皱眉。
“嗯。没有温度,也没有波动,就像……一具还能动的尸体。”
小紫听得脖子发紧:“老大,要不我们先走?这情况不对,万一是个陷阱,或者他已经死了被人做成傀儡?”
“不可能。”宸光打断他,语气坚决,“他还活着。”
“你凭什么确定?”苏婉问。
“因为这块令牌。”他又拿出来,握在手里,“如果是死物,不会和我的血有反应;如果是傀儡,也不会留下这种标记。他是想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就在那里。”
小紫撇嘴:“那你哥是不是太讲究了?搞这么大动静,不直接出来见你,非要用一块牌子传话?”
“他要是能出来,就不会只放个气息。”宸光冷笑,“他是被困住了,或者被人盯着。放出这点信号,已经是极限了。”
三人不再说话。
外面风吹起来,吹着灰打在墙上,沙沙响。
就在这时——
天边炸开了。
一道金色光芒从黄泉峡谷冲上天,像一把大剑劈开云层。光柱很粗,百里外都能看见。天空变成金红色,太阳都显得暗了。
破庙里的三人同时抬头。
小紫尾巴炸起来:“我去!谁放烟花?!”
苏婉瞳孔一缩:“这强度……不是普通的灵力爆发,是有人在强行启动阵法,或是突破境界引起的天地异象!”
宸光死死盯着那道光。
他握紧令牌,手都发白。
那股气息更清楚了。
确实是宸夜的。
可正如苏婉说的——太冷了。不像活人,也不像故意压制。那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本来的样子,只剩下一具空壳在动。
“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活着?”
话音刚落,金光突然变强,瞬间照亮整个天柱城。城墙上的人乱成一团,有人敲锣报警,有人跪地磕头,还有人吓得尿裤子。
而在那光柱中,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不是说话,也不是传音。
是一种节奏。
像小时候晚上怕黑,宸夜会轻轻敲三下床板,告诉他:我在。
这一次,也是三下。
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但宸光听到了。
他也敲了三下——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动作小没人发现。
“是他。”他抬起头,眼神变了,“真的是他。”
“可那气息……”苏婉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不对。”宸光打断她,声音冷下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我知道他还活着。他还在等我。”
小紫看看他,又看看天边的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老大,你不会现在就要冲过去吧?那边是鬼骷界前线,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我不去。”宸光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但现在也不能走。我要留在天柱城,盯着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一定会有人来找我。”他看向苏婉,“你带回来的消息,不会只有我们知道。这么大的动静,谁都瞒不住。只要有人知道我和宸夜的关系,就会有人来试探、来利用、来设局。”
苏婉点头:“你是说,会有势力盯上你?”
“不是‘会’,是‘已经’。”宸光冷笑,“我一个二阶废物,突然冒出个五阶圣境的哥哥,还是三年前失踪的。你觉得上面的人能忍住不查?”
小紫听得头皮发麻:“所以你现在不能动,得装傻,等人来找你,然后……反手坑他们?”
“聪明。”宸光弹了下他的脑门,“烤鸡管够。”
苏婉靠在墙边,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挣扎着站起来:“我得回据点补记录,不能让人发现我离开过。”
“去吧。”宸光拦住她,“顺便帮我查件事——最近有没有关于‘天界特使’或‘高层巡查’的通报?尤其是从黄泉峡谷方向来的。”
“明白。”她点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点,别太拼。”
“我是倒数第一啊。”宸光咧嘴一笑,“谁会在乎一个废物?”
苏婉走了。
小紫趴回地上,尾巴卷着自己取暖:“老大,你说接下来会是谁先找上门?暗渊?天界?还是鬼骷界的哪个蠢货王?”
宸光没回答。
他站在破庙门口,看着天边还没散的金光,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令牌。
风从峡谷吹来,带着焦味和血腥。
他的睫毛微微抖了一下。
远处,天柱城的钟楼开始响,一声接一声,像是警告,又像是迎接什么。
他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声钟响结束。
他转身走进破庙,从包袱里拿出一只油纸包着的烤鸡,撕下一条腿,递给小紫。
“吃吧。”他说,“接下来,有的忙了。”
小紫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忽然问:“老大,你说你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真没事吗?”
宸光嚼着鸡肉,咽下去,才低声说:
“我不知道。”
他抬头看向门外。
金光没了,天空还是灰的。
但那股气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