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天柱城外,焦黑的土地还在冒烟。宸光站在城墙最高的断石上,脚边是昨夜烧剩的符纸灰,风一吹就飘进护城河的黑水里。他没动,手里紧紧抓着那块刻着“宸夜”的命令牌,指尖发烫,像是握得太久,连铁都热了。
小紫缩在他身后,耳朵贴地,尾巴一圈圈缠着爪子。它没睡,也不敢睡。昨晚那道金光冲天而起的时候,它差点以为雷劈到自己头上。
“老大……你说他真能干掉百万尸潮?”小紫小声问,“我听说鬼骷界连骨王都来了,个个至少五阶中期。你哥就算带回神装,也不可能一个人打赢整支大军吧?”
宸光没理它。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黄泉峡谷的方向。
那里原本是一片死地,寸草不生,风都是臭的。可刚才,天边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金光从里面照出来,整个战场亮得像白天。
接着——
“轰!”
一声巨响炸开,所有人耳朵都嗡嗡响。
不是雷,也不是炮,像是山从天上砸下来。大地猛地震动,城墙上的守军全趴下了,站岗的也摔在地上。远处冲锋的尸潮突然停下,像被按了暂停。
然后,一道金色流光从天而降。
太快了,没人看清是怎么来的。只听见“嗤啦”一声,下一秒,那道光已经落在尸群中间。
轰!
千丈火焰冲天而起,金红火里夹着紫色闪电,一圈圈炸开。沾上火的尸兵瞬间化成灰,骨头都不剩。那些举着骨矛嘶吼的怪物,连叫都没来得及,就成片倒下,像割草一样。
火浪退去,中间站着一个人。
少年穿着金色战甲,甲上有雷纹,肩上挂着红色缨穗。银发高高扎起,末尾用红绳绑着,随风晃动。他单手拄枪,枪尖插地,赤焰顺着枪杆流动,像会呼吸。
他抬头,看向战场。
没说话,也没摆姿势。
只是轻轻把长枪提起三寸。
下一瞬,一步踏出。
这一脚踩下去,地面塌了一半,裂缝向四周炸开。他像箭一样冲出去,枪影横扫,所过之处,尸兵全部爆裂。有的脑袋直接炸开;有的刚举盾,盾和手臂就被雷火烧穿。
他太快了,动作快得看不清。
有人说是瞬移,有人说是残影。但宸光看得清楚——他是真的在跑,每一步都踩在地上,每一枪都准确命中。他不是杀人,是在清理,像扫垃圾一样干脆。
“这……这是五阶圣境?”小紫张大嘴,“我的天,这不是越级,这是碾压啊!”
宸光没说话,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哥哥强,从小就知道。当年在青禾村,宸夜一拳能把老槐树打出裂纹,一脚踹飞野猪。可那是普通人,现在——
现在这家伙,一枪扫过去,百万尸潮断流。
断龙坡前线,防线眼看要破。可在宸夜出现后的十秒内,敌军彻底崩溃。尸王刚露头,就被一道金雷劈中胸口,当场炸碎。血王怒吼着冲上来,双刀劈砍,宸夜侧身一闪,枪柄一撞,两百斤重的人被砸飞三十丈,撞塌瞭望塔。
整个过程,宸夜呼吸都没乱。
他收枪,转身,一步步走向战场边缘。
每走一步,地上留下一个焦黑脚印。
身后百万尸潮,只剩灰烬和残肢。
天柱城安静得吓人。
前一秒还在敲锣报警的守军,现在全都傻站着。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哭出声,说这是天神下凡。还有人当场点香拜起来,嘴里念“宸家有后,救世来了”。
钟楼又响了。
不再是警报,而是庆祝的钟声。
咚——
咚——
咚——
一声接一声,传遍边境诸城。
消息飞快传开。修士们互相告诉:“看见了吗?那个金甲少年!一枪清场!他就是宸夜!宸家最后的血脉!”
闭关的老者睁开眼,低声说:“五阶圣境……三年不见,竟到了这种地步。”
就连鬼骷界深处,也有几股强大气息突然停住,好像在害怕什么。
宸光站在城墙上,风吹得衣角乱飞。
他看着那个走来的身影,喉咙发紧。
是他。真的是他。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冷?
上次见他,还是三年前的雨夜。宸夜把他塞进地窖,笑着说“哥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那时他眼睛很亮,说话总会揉他的头发,喊他“小光”。
可现在这个人,站在空中,战甲完好,长枪垂地,眼神平静得像死水。他没有笑,没看别人,连呼吸都很轻。
他像一尊雕像,不像活人。
“老大,你脸色不太好。”小紫抬头看,“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宸光没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宸夜终于停下,悬在半空,脚下云气翻滚,金光环绕。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天柱城。
百姓欢呼,修士跪拜,连守将都抱拳行礼。
可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城墙最高处的断石上。
落在宸光脸上。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宸光手里的令牌“啪”地裂开一道缝。
他没动,也没退。他就站在那儿,像钉子扎在风里。他知道别人都在看他——一个二阶废物,凭什么站在这?凭什么和那位强者对视?
可他不在乎。
他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笑容,等那句“小光,哥回来了”,等他飞过来抱住自己,说“没事了”。
可什么都没有。
宸夜只是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没有激动,没有高兴,连一点波动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东西。
小紫全身毛都炸了:“老大,他……是不是被人换了?这眼神不对啊!哪有哥哥见弟弟这样?太反常了!”
宸光还是不说话。
他慢慢抬起手,把那块裂开的令牌攥得更紧。
风从峡谷吹来,带着焦味和血腥。
宸夜站在空中,金色战甲闪闪发亮,像真正的神。底下人喊“英雄”“救世主”“天降神将”,可他谁都没看,只盯着宸光。
一眼万年。
远处传来号角声,像是鬼骷界残军撤退。宸夜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他依旧没动。
没有降落,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示。
他就那么悬在空中,像一幅画,好看,却冰冷。
宸光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昨晚那三下轻叩。
那时他还以为是哥哥在告诉他:我在。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
那真的是宸夜吗?
还是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老大……咱们要不要先走?”小紫缩脖子,“这气氛太怪了。赢了不说话,打了不庆祝,光对视……太不正常了!”
宸光没理它。
他静静看着天上那人,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知道不能退。
这一退,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他站得笔直,哪怕风吹得衣服乱飞,哪怕脚下的石头开始发烫,他也没动。
两人隔着百丈,互相看着。
底下人还在欢呼,可他们之间,像隔着一片荒地。
没人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也没人知道,这一眼,是重逢,还是结束。
宸夜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不是打招呼,也不是攻击,只是轻轻一挥。
一道金光飞过,落在城中央广场上。
那里堆满尸体和残骸,可金光扫过之后,所有脏东西都没了,地面干净如新,连血迹都不见。
有人惊呼:“他在清理战场!”
“天神慈悲!”
“宸家遗子,果然厉害!”
宸光却瞳孔一缩。
那一挥,太熟悉了。
小时候家里打扫院子,宸夜也是这样,袖子一甩,扫帚就自己动起来。他说:“小光懒,哥帮你。”
可现在,他清理的是尸山血海。
一样的动作,不一样的感觉。
小紫打了个哆嗦:“老大,我怎么觉得……他这一下,像是在……宣示主权?”
宸光没答。
他盯着宸夜的眼睛,想找出一点过去的影子。
可没有。
那双眼,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人。
像一块冰,冻住了所有情绪。
远处又有几道光飞来,是其他城池的强者赶来查看。他们看到宸夜,立刻停下,在百丈外拱手行礼。
宸夜看都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在宸光身上。
一动不动。
风停了。
云散了。
阳光照在金色战甲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宸光站在断石上,手里攥着裂开的令牌,脚边是发抖的小紫。
他没退。
也没迎上去。
他就那么站着,像三年前躲在地窖里一样,等着门被推开,等着那个人说:“小光,哥回来了。”
可这一次——
门开了。
人也回来了。
却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宸夜缓缓抬起手。
不是招手,也不是攻击。
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然后,指向宸光。
动作很轻,很慢。
却像一道雷,劈在宸光心头。
他知道这个动作。
小时候他做噩梦,宸夜就会点他眉心,说:“不怕,哥在这儿。”
可现在——
他是想说“我回来了”?
还是在说……
“我找到你了”?